《工業興國,從初級工程師開始》第1253章 人類最大的驅動力……偷懶!(2)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2個月前

檔案是當天下午送到的。小劉秘書回來的時候表情就很微妙,問他怎麼了,他推了推眼鏡,只說了四個字:“周廠長說……他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

這兩個字從周建明嘴裡說出來,江夏就知道要出問題。

果不其然,傍晚的時候周建明的電話又打來了。這回嗓門還在,但那股子欣喜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一大堆看不懂的東西砸懵了卻不好意思直說的窘迫。

他在電話裡支支吾吾了半天,大意就是:“江工,你這個檔案寫得真詳細,特別好,真的特別好。就是這個‘分段預製、總段合攏、平行作業’,這幾個詞我們廠裡的老師傅湊一塊兒研究了半天……都說是好東西,就是從來沒人見過這麼幹的。”

江夏當時沒有怪他。因為周建明說的是實話。

這個時候華國造船業,沿用的還是傳統的“塔爾”生產模式。所謂塔爾模式,說白就是把船臺當成了工作臺:

從鋪設龍骨開始,所有的零部件一樣一樣往船臺上運,所有的裝配工序一道一道在船臺上幹。零件等零件,工序等工序,整個建造週期裡船臺被死死佔著,一條船不完,下一艘休想上來。

優點是組織簡單,缺點是慢,而且船臺利用率低得可憐。

而江夏在工藝檔案裡寫的“分段預製、總段合攏、平行作業”,是把整艘艇拆成幾十個獨立的分段,在車間裡預先建造,等所有分段都造好了,一次性拉到船臺上進行總裝合攏。幾十個分段可以在不同工位上同時開工,互不干擾,船臺上只做最後的拼裝。這套模式在國外先進船廠已經有人開始摸索了,但在六三年的中國造船業,它還是一條沒有人趟過的河。

周建明的窘迫不在於他不想幹,而在於他真的沒幹過。滬東廠不是紅星綜合機械廠,紅星廠那邊跟著江夏從第一個技改專案一路摸爬滾打過來,再複雜的工藝檔案發下去,相關的工友也知道該先翻到哪一頁、該找誰確認、該用什麼量具校準。

說白了,就是紅星廠的工友早就被江夏調配好了,別說新工藝,就算是他拿出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他們也能很快理解,並且想方設法實現出來。

說句不好聽的,紅星機械廠工友現階段的綜合素質,早就全面超越了同時期的其他工人同志。

可滬東廠不一樣,這裡的工人不是不努力,他們是真沒見過。如果只是把一份總綱一樣的東西發給他們,沒有拆解到每一步的操作規程,這件事絕對會弄得一團糟。

江夏重新拿起紅筆,把那份總綱式的工藝計劃拉到面前,開始在旁邊逐頁批註。每一步先幹什麼後幹什麼,他用最樸素的話重新寫了一遍。

只為了給明天上工位之前要先翻一頁,才知道今天要幹啥的班組長看的。

“分段預製”拆成了放樣畫線、鋼板下料、部件組立、分段焊接、預舾裝五步,每一步下面又用括號標註了會用到什麼工具、出錯了該找誰。字寫得密密麻麻,紅筆水洇了好幾處,有幾行字擠得連他自己都得湊近了才看得清。

寫了幾頁,他擱下筆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滬東廠在冊技術骨幹名單上。名單不長,二十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標註了年齡、工種、文化程度……

這裡面初中文化算高的,有幾個只是掃盲班出來的,但工齡都在十年以上。這些人都是好坯子,但他們需要時間去消化他腦子裡的東西。

以前在紅星廠,他手把手帶過一堆人,從看圖紙開始教,後來那些人全成了獨當一面的骨幹。可那也是在無數個加班的夜晚和不計其數的試錯裡磨出來的。在滬東廠,時間太緊了,艇不等人。

這種時候把總綱式檔案發下去,不是幫人,是坑人。等這艘艇下了水,得專門抽時間帶一批人出來。要真刀真槍跟在旁邊幹,從看圖紙開始,到獨立負責一個分段。

一個廠有一個廠的火種,紅星廠的火種已經燒起來了,滬東廠也得有人把火接過去。

不過,正因為是一張白紙,所以怎麼畫都可以。

想到這,江夏推翻了前面的計劃,重新抽出另一疊紙,開始寫下一行字:

“滬東廠‘浪花’專案——工藝執行細化與人員轉型初步思路。”

“得培養人,成體系地培養人。”

“來吧同志們,都給我光榮的進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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