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的同志,請開門!我們是南京路上好八連的巡邏隊,聽到這邊有異常響動,過來檢視情況!”
“南京路上好八連”!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漾開了漣漪。
逼近大老王的兩名警衛同時停住了腳步。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掏出步話機,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問道:“前院什麼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前門崗哨的聲音,有些意外但還算鎮定:“一隊巡邏的戰士,說聽見這邊動靜挺大,過來看看。”
戰士。
這個詞讓兩名警衛明顯愣了一下。
“這大半夜的,什麼巡邏隊會來這?”一名警衛壓低聲音嘀咕道。
另一人沒有說話,只是朝大老王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大老王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遲疑。
但最終,那個警衛還是打了個手勢——兩人收起步槍,轉身向前院走去。
他們沒有走遠,只是退到了能同時監視後院和前院的位置,但手電光不再往大老王這邊掃了。
大老王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混在雨水裡,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但他沒有動。危機只是暫時緩解,只要那兩個警衛還守在那裡,他依然是甕中之鱉。
別墅正門外,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筆挺地站在雨中。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軍帽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但他就那麼直直地站著,身形紋絲不動。身後的戰士們同樣站得筆直,揹著步槍,雨衣在風中輕輕擺動著。
方才拍門的是其中一個戰士,此刻已經退回到佇列中。
院門從裡面開啟,別墅的警衛領班走了出來。他四十來歲,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一看就是老兵出身。看見門外這隊人馬,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同志,有什麼事嗎?”他的語氣客氣,但身體站的位置恰好擋在門口。
領頭的年輕戰士上前一步,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落:“同志,我們是上海警備區南京路上好八連的夜間巡邏隊,我是班長陳衛國。”他聲音洪亮,但在這個雨夜裡顯得並不突兀,“剛才巡邏經過附近,聽到這個方向有異常響動,請示是否需要協助。”
見面前的人有些遲疑,陳衛國也沒皺眉,繼續好聲解釋:“按照上級指示,對任何異常情況都必須排查到位,確保安全。請問是否需要幫助?”
好八連。
這三個字讓警衛領班的表情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他的眼神在那位年輕班長臉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掃過他身後戰士們肩上被雨水打溼的步槍。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魔都,在部隊內部,尤其是在他們這些擔負保衛任務的官兵心中,有著特殊的分量。
一個站在領班身後的年輕警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他是去年才從部隊調過來的,上個月剛看了那部電影——《霓虹燈下的哨兵》,講的就是好八連的事。
電影裡,那些穿著草鞋進駐大魔都的戰士們,在南京路上站崗放哨,被資產階級的香風毒霧包圍著,卻始終保持了無產階級戰士的本色。
不是演的,是真的。
那時候,八連的前身,華東野戰軍特種兵縱隊的一個連隊,跟著大部隊開進上海。
進駐前,老總下的命令是:入城部隊一律露宿街頭,不準入民宅,不準擾民。那個雨夜,八連的戰士們就在南京路的騎樓下抱著槍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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