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離魔都千里之外的某個中轉站招待所房間裡,暖黃的燈光下,一個穿著利落便裝、扎著馬尾的姑娘,正對著面前同樣款式的終端螢幕,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原本隨意搭在鍵盤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再看螢幕上那句“你怎麼知道”。
他怎麼就問出來了呢?
木蘭把臉往臂彎裡埋了埋,只露出兩隻眼睛盯著螢幕,游標在回覆框裡一閃一閃,她卻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這要是讓代表團那幫翻譯看見了,怕是要集體懷疑人生——那個能在大庭廣眾下把他們訓得哭爹喊孃的木蘭,居然會對著計算機臉紅?
可她就是臉紅了。
臉頰滾燙,連帶著耳朵根都在燒。
她沒法不臉紅。
因為江夏那傻小子不知道,自從透過合作採購醫療用品,兩人初步接觸後,出於某種她自己也不太願意深究的好奇和……關切,她確實不止一次地點進過百家論壇,把江夏不管是發表還是回覆的內容,是一個帖子一個帖子地翻,一條回覆一條回覆地讀。
她看過他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佬就某個技術問題唇槍舌劍,步步為營,寸步不讓,推導過程寫得比教科書還漂亮。她也看過他對著那些明顯是初學者提出的幼稚問題,耐耐心心地從基礎原理講起,沒有一絲半點的敷衍和不耐煩。
有人甩公式是想炫技,有人甩公式是想碾壓,但江夏甩公式……
他是真的想教會你!
當然聽不聽得懂,那就另說。
這個原本只有一面之緣的人,那個被江冬誇上天的人,就在她偷偷窺屏的時間裡,一點一點地豐滿起來。
從“那個搞技術很厲害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有脾氣有軟肋、會對笨問題翻白眼但還是會認真回答、贏了辯論會偷偷得意的活生生的人。
這個原本只在長輩口中聽說、只有一面之緣的“紅線那頭的人”,就這樣透過一行行理性的文字,在她心裡一點點清晰、豐滿、生動起來。
她欣賞他的才華,敬佩他的專注,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他那份急於改變現狀、推動進步的急切背後,沉甸甸的責任感。
瞭解得越多,那份最初源於責任和承諾的關注,便不知不覺滲入了一絲更私人的好奇與欣賞。只是,這份默默“圍觀”的小心思,突然被正主無意中點破,哪怕隔著冰冷的螢幕和遙遠的距離,也足以讓這個向來颯爽大方、甚至有些“虎”的姑娘,感到一陣猝不及防的羞赧。
這要她怎麼說?
難道要她打出一行字:“因為我把你的發帖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那還不如直接讓她從螢幕上鑽過去找個地縫。
笨蛋一個。
她在心裡暗暗地罵了一聲,不知道是罵江夏的遲鈍,還是罵自己的沒出息。
各種念頭在木蘭腦海中一閃而過,讓她臉頰更燙。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有些紊亂的心跳平復下來,心裡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木蘭啊木蘭,你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哪去了?
看就看了,怎麼了?又沒做什麼壞事!
可……可被他這麼一問,怎麼就……
她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時不知該敲什麼。
承認?好像有點太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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