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
“喲，已經聊上了？”
鈺祥同志話音未落，一個略帶疲憊但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眾人扭頭，就看著孟超醫生拖著腳步走了過來……
嗯，就是拖著！
這讓江夏覺得自己頭頂的那個大大的“虛”字，可以直接禪讓給這位中年大夫了。
孟超醫生一邊走一邊摘下手上的乳膠手套，小心的把它放進一個牛皮紙袋後才走到黃鈺祥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江夏說，“我還說等治療結束，再帶這傢伙來跟你聊聊。沒想到他自己先摸過來了。”
“孟醫生。”黃鈺祥趕緊站起來，動作裡帶著幾分尊敬。
孟超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把裝著乳膠手套的牛皮袋往白大褂口袋裡一塞，靠在護士站的臺子邊上，對江夏解釋道：
“小江，說起來這事還得謝你。你弄來的那批藥品，效果確實很不錯！
可以說一份頂過去十份用。
以前給病人用抗生素，劑量不好控制，總是捉襟見肘；現在這批藥的純度、穩定性都高出不少，同樣的庫存量能覆蓋的病人數翻了好幾倍。
這樣一來，我們醫院就有了些餘力，可以勻出一部分物資支援基層衛生院。小黃他們江鎮公社就是我們重點支援的點之一。”
他轉向黃鈺祥，眼神里帶著幾分讚許：
“不過物資歸物資，人才是根本。小黃是蘇州醫專畢業的，本來可以分到條件更好的單位，但他主動申請去了最基層的公社衛生院。
你們是沒見過他那間‘手術室’，民房裡拉塊白布就當無菌區，我聽他彙報的時候心裡都捏了一把汗。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他還自己動手改造了幾件器械，想盡各種辦法給農民治病。”
孟超醫生嘆了口氣，“這種同志，我們醫院要不遺餘力地幫！”
江夏對著兩人比了個贊。
“對了，鈺祥同志，你剛才說‘赤腳醫生’這個稱呼，最早是你學生獲得的？這是怎麼回事？”
黃鈺祥很鄭重的說道：“當時人手實在不夠。公社幾萬人，就我們衛生院幾個人，根本看不過來。我就在想，光靠我們幾個蹲在衛生院裡等病人上門肯定不行，得培養一批能下到田間地頭的人。所以我就根據自己在蘇州醫專學的那些知識，編了一些最基礎的醫學教材，比如感冒發燒怎麼處理，傷口怎麼清洗包紮……把這些知識教給從各大隊選上來的年輕人。
有個叫王桂珍的女同志，學得特別好，四個多月就能獨立處理常見病了。”
“她結業以後，跟別人不一樣。”黃鈺祥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由衷的佩服，“別人結業了就在衛生所等著農民來看病。她不是。她背起藥箱，挨家挨戶地走，走村串戶，甚至直接下到田間地頭，看到誰臉色不好就上去問兩句，看到誰腿上有個傷口沒處理就蹲下來給人換藥。農忙的時候，她跟大家一樣挽起褲腿下田插秧，藥箱就擱在田埂上，誰不舒服了隨時喊她。剛開始農民們都不信她能治病……
說做一個醫生要學好幾年，這個黃毛丫頭只學了四個月就能當醫生？能看病嗎？肯定是糊弄人的！”
“後來呢？”江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江夏身後探出了半個身子，膝蓋上的紗布蹭到了凳子沿，疼得她吸了一口氣，但她顧不上疼，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鈺祥同志。
“後來啊，”黃鈺祥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有個病人牙疼，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她上門去看，說要給病人針灸。病人不敢，怕針，說扎壞了怎麼辦。她就先在自己身上扎給病人看——你看，不疼的，扎完了酸酸脹脹的，牙就不疼了。
病人這才同意讓她試。後來經她手治好的病人越來越多，大家就開始口口相傳，說公社醫院有個女衛生員，人好，手藝也好，不像城裡的醫生那樣板著臉。
找她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她就更忙了，常常天沒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
“她還和同伴們在村邊一塊坡地上種了一百多種中草藥，建了個土藥房。有人腹瀉，她用馬齒莧配灶心土給人治；有人發燒，她用板藍根加生薑熬水給人喝。利用自己有限的醫療知識，想出各種土洋結合的辦法，讓身邊的老百姓少花錢也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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