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個地方確實可以!”
大老王的手指在他畫的那條線段上重重的一點:
“這一段岸線,按我們當年的編號叫‘三號灘’。表面上看起來不是什麼好地方,礁石多,浪頭大,巡邏的也不會重點盯防這一段,因為在他們看來這裡根本不具備登陸條件。
但正因為這樣,它有一個好處:巡邏頻率是整個岸線最低的。夜間例行巡邏每隔三小時才過一趟,間隙足夠操作。”
“而且,這段海域有一條近岸流,是沿岸流碰到岬角之後回捲形成的,沿著礁石外側往三號灘方向推。這股流常年都有,方向穩定,流速也不快——大概每秒不到半米。從離岸三海里左右的位置投下去,大約兩個小時能漂到岸邊。包裹不需要動力,只要比重調得跟海水差不多,讓它半浮半沉地跟著流走就行。”
“所以,兄弟,你的這個想法是能實現的!”
“潮汐呢?”江夏問。
“大潮日。選大潮日的夜間。”大老王的語氣斬釘截鐵,“大潮日高潮水位最高,海水能推到礁石線以上,包裹可以直接被推到沙灘上,不會卡在礁石縫裡。退潮之後,它穩穩當當地擱在乾灘上——只要是密封防水的,在那兒放一晚上都沒事。”
“具體時間視窗呢?”
“十一月底。”大老王幾乎沒有猶豫,“十一月中旬開始,那邊的夜間風向從東北往西南切,風浪集中在島的北面,三號灘正好在南面,風浪小,海況相對平穩。
而且整個十一月夜間能見度差,沒有月光的時候那片海黑得跟墨一樣,飛翼艇停在離岸三海里的位置,岸上拿探照燈都照不到。”
“還有。”他補充了一句,“那個季節的夜間,巡邏的也不愛出來。海風一吹,冷得刺骨,那幫人,自然是能躲就躲。”
“三海里投送。”老way緩緩重複了一遍,“十一月大潮日。夜間。”
“對。”大老王點點頭,“這是最穩妥的視窗。你們要是打算用飛翼艇往岸上送東西,就照這個來。”
老way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煙霧在面前緩緩升起,遮住了他半張臉的表情。他不是不信,但他這個位置待久了的人有個職業習慣,對任何一口聲稱“最穩妥”的情報,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三遍。
何況這情報不是來自檔案室,而是來自一個蹲在自己身後企圖用眼神噶掉自己的人。
大老王看了他一眼,把手伸進褲兜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個小東西擱在桌上。
是一枚銅質紀念章。
解放海南島紀念章。
老way的目光落在那枚紀念章上,端詳了片刻。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這枚紀念章本身就是答案。
海南島戰役是怎麼打下來的?在那之前,有一場登陸作戰打得很慘……兵力不夠,登陸艦艇嚴重短缺,第一批上去的部隊打光了,後面的援軍被潮汐和風浪堵在灘頭外,連一寸都靠近不了。
造成這樣後果的原因就是當時部隊甚至連GOLD門灘頭的準確潮汐表都沒有!
靠的是從當地漁民口中臨時問來的幾句描述。
情報缺失,後勤斷裂,重灌備根本上不去,先頭部隊在灘頭上被壓制,後續梯隊在海面上乾瞪眼。
那一仗的教訓刻在了所有人的骨頭裡。
所以後來打海南島的時候,一切全變了。潮汐、水文、岸線地形、暗礁分佈——每一樣都摸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小時、精確到米。登陸艦艇不夠就造,重灌備上不去就改裝,灘頭情報不全就提前幾個月派人滲透。那些資料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算出來的,是大老王這樣的人,帶著人趁夜划著小船,一米一米地摸回來的。
而此刻這個站在江夏書房裡的人,就是當年那些划著小船去摸水文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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