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應的連鎖反應從來牽一髮而動全身。他能靠先知解決眼前的就業難題，可要是打亂了國家長遠的戰備部署，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江夏站在梧桐樹下頓了頓腳步，望著遠處錯落的廠房輪廓，慢慢平復著心緒。
“咋了？吃撐了動不了了？你小子……剛我就分了半個獅子頭！”
跟在身後的大老王見他忽然停下，走到靠街這邊，把江夏護住。
江夏回過神，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腳邊打著旋的落葉上，語氣裡帶著點少見的茫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大老王，你說……像鼕鼕那樣跳脫的性子，我天天按著她腦袋寫習題、逼她學東西，是不是反倒不大好？”
“嗨，我當多大點事呢。今天飯桌上大姐不也說了，別弄那麼緊！”
“你看我爹，從小就把我扔在部隊裡放養，該爬樹爬樹，該打架打架，也沒見把我養廢了。不也一樣長成對祖國有用的人了？”
“一等功，三個！”
(ˉ▽￣～)切~~
你厲害，你了不起！
江夏咬牙切齒的羨慕了一陣，隨即低頭笑了。
是啊，硬掰容易折。
他剛才糾結的三線建設，又何嘗不是這個道理？
總怕自己同意了周廠長的要求，在滬東廠大張旗鼓擴產留人，引發連鎖反應後，會和將來的工業內遷大戰略起衝突。
可人才從來不是釘死在一處的物件。
現在把這些有文化的青年留在廠裡，順著工業的路子培養成熟練工、技術骨幹，等將來三線建設需要人手的時候，這批人帶著技術、帶著經驗往內陸腹地去，比從零開始招工、從頭培養要高效得多。
三線建設從來不是要把沿海的工業連根拔起，核心是“沿海支援內地”——滬上作為全國最大的工業基地，本就是三線建設最核心的人才與裝置輸出地。
現在把產業做紮實、把人才培養出來，不是和國家戰略背道而馳，反倒是在給將來的大布局攢家底、打基礎。
想通這一層，江夏心裡的糾結瞬間散了大半。
路從來不是隻有一條。逼著孩子死讀書是下乘，硬擰著產業佈局走也一樣。順著底子慢慢培土育苗，根扎穩了，將來往哪移栽都能活。
“你說得對。”江夏抬步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更穩了些，“是我剛才鑽牛角尖了。”
……
另一邊，小劉秘書目送江夏的身影拐出錦江飯店消失不見，才轉身走回大姐的宿舍，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他心裡其實早打了個問號。
跟在大姐身邊長大的小劉秘書心裡再清楚不過，大姐的工作重心一向在婦女兒童權益、幹部家屬安置這些事務上，極少觸及知青動員、工業用工指標這類具體的政務排程。
可今天家宴上，大姐卻把各轄區待業青年基數的統計口徑差異、名額隨基數動態核減的操作流程，甚至地方主政者的政績邏輯講得絲絲入扣，連基層執行的彎彎繞繞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不像隨口閒聊的見解！
這絕對是專題研究過之後才能拿出來的條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