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走到巷口拐角,熟悉的歌詞飄進耳朵裡,他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臉上嚴肅的神情瞬間鬆了下來,嘴角還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他側耳聽了兩句,回頭衝身後的戰士們壓了壓手,示意放輕腳步,自己率先拐了個彎,踩著梧桐葉往另一條支巷走去……
本來是來勸止喧譁的,可聽著這熱氣騰騰的歌聲,誰好意思去打斷呢。隊伍悄無聲息地繞了過去,解放鞋踩在落葉上沙沙輕響,反倒成了歌聲裡最穩妥的背景音。
走在最後的年輕戰士回頭看了一眼,路燈下那群人正唱得忘我,年輕戰士咧嘴一笑,加快腳步跟上了班長的背影。
歌聲落下去的時候,巷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梧桐葉子還在石板路上沙沙地響,初冬的夜風本來帶著幾分寒意,吹得人鼻尖微微發紅,撥出的氣在路燈下凝成淡淡的白霧。
可不知怎麼的,這條巷子裡的空氣卻熱了起來,像是有人往這冷寂的夜色裡潑了一瓢滾燙的水。
幾個人胸口都熱乎乎的,剛才那幾句歌唱下來,連手腳都暖了過來。昏黃的路燈把梧桐的影子投在牆上,風一吹就輕輕晃,像跟著剛才的拍子還沒停。
連它的光暈似乎都比別處更暖了幾分,在青磚牆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橘黃。
小劉秘書站在原地,把剛才的歌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猛地回過神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盯著江夏,聲音裡帶著點恍然大悟的激動:“我懂了!你說的讓農村自己長出醫生……是赤腳醫生?”
嗯,到底是大姐帶著長大的,腦瓜子轉的還算快。
“對,就是赤腳醫生。”
江夏打了個響指,眼裡帶著幾分肯定:“不脫離農業生產,平時下地幹活,有病人就上門看,頭疼腦熱、小傷小病、常見慢性病都能處理,真遇上急重症再往縣裡、城裡轉。
不用搞高大上的裝備,不用脫產拿工資,成本低,每個村子都能配,鋪得開、留得住,這才是解決農村看病難的根本路子。”
江夏頓了頓,又隨口補了一句:“當然,幹啥都要錢。培訓、藥品、基礎器械,哪一樣都得花錢。不過巧了,我現在手頭正好有筆錢,還是外匯。”
這話一齣,小劉秘書臉色瞬間就變了,連忙往前湊了半步,壓著聲音急道:“江夏!你可別犯糊塗!那筆外匯是中央特批的軍工專案經費,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專款專用,一分一釐都有賬,挪用公款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你絕對不能亂來!”
“想哪兒去了。”
江夏被他緊張的樣子逗笑了,擺了擺手,“我是那種沒分寸的人嗎?這次工藝卡落地,生產耗材、裝置改造的實際開銷比預算低,加上之前幾個技術協作專案省下來的,預估專案款項能剩下不少。
全是合規結餘,我從結餘裡拿出一部分,支援給地方衛生系統搞基層醫生培訓、配基礎藥品,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也符合支援民生的政策方向,怎麼就成挪用了?”
“就是,就是!”
大老王在一旁幫腔,嗓門不小,“這錢是咱兄弟用自己的能耐省下來的,該怎麼花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小劉秘書本來還在考慮,一聽大老王這話,臉色直接變了。
二話不說,抬腿就給了大老王一腳,大老王扎著馬步硬抗了下來。
嘶……疼!
這個書生樣的傢伙,有點力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