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雲手上還帶著溼氣,站在竹匾前摸索過裙上“美人面”攢成的花蕊,想自個兒生下來就沒有要開罪過誰,犯得著叮囑麼。
“走了走了,回屋歇著吧。”丹桂道,“沒準一會張家老祖宗來傳咱們。”
渟雲輕應了聲,跟著丹桂往屋裡走,目光掠過院中一株巨大的桂樹。
官貴之家常以老樹為談資,說是宅子一代傳一代,才能保得那棵樹一輪又一輪,外人單看宅子裡苗木粗細,就能知主家祖上氣派。
是爾有些新晉富人,屋裡珍寶器具可以先缺著,顯眼處古樹無論如何都得移一株。
偏樹挪易死,十難活一,故而運送還得保持根部土塊不散,千里萬里,也只為些面上光彩。
眼前桂樹主幹有一人合抱之粗,因還沒到花期,唯滿樹翠葉接連傾蓋如傘,是好乘涼。
“怎麼了?”丹桂覺著渟雲腳下忽慢,疑惑問,又輕道:“進去說。”
這眼瞅著要到門口,張家倆女使張望著要迎上來了。
“沒有的。”渟雲搖搖頭,也看見那倆女使要上前,趕忙浮了些笑意。
到底在這做客,愁眉緊鎖哭喪著臉惹晦氣。
她就是看那巨樹,盛名之下,沒準難副。
往日里一提起張家祖母,都道是天家血親聖人手足,今兒進門,也見得層臺累榭堆金積玉。
偏有一樁,張祖母長孫的內人,是張祖母孃家裡出的。
古人道是:凡能外者,不與內求。
意思就是能向外獲取,就不用在內部苦苦搜求。
俗世婚配,又是這樣的大家望族,兒女姻親是同氣連枝的不二手段,其中長子長孫尤其是重中之重。
但凡能張祖母長孫能謀到另一門好親,怎會退而求其次要去她孃家再選一個。
又聽杜夫人口氣,是她先嫁過來,後才有的張芷入宮。
也就是張祖母長孫姻親過後,張家還在江河日下,不得已,張府再謀出路。
天不遂人願,這條出路也斷了,而且張芷既沒為聖人留下公主,也沒留下皇子。
張府這棵樹,看著還枝繁葉茂,實際上.....
實際倒也無妨,瘦死的駱駝肯定比馬大,落魄的皇親她還是皇親。
就怕駱駝不肯順其自然躺下,嘶聲揚蹄還要踩到頂上去。
渟雲又側臉看了那棵桂樹一眼,耳畔丹桂和正和迎上來的張家女使笑道:“咱們姑娘隨性的很,不必額外多禮的。”
渟雲回臉,與女使笑頷首,錯身進到屋裡。
書案坐了一陣,黃昏交半,張太夫人房中嫲嫲便過來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