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地方,因男女分席,袁簇不與宋頏同坐,刻意在等著渟雲。
人前見禮後,兩人私話,瞧渟雲神采奕奕,袁簇打趣道:“怎麼這是,知道吃完就散夥,要蹦起來不是。
這樣,一會也別跟那婆子走,我給你挑匹好馬,跑的快點。”話落又道:“不對啊,你回去又能怎麼地?”
渟雲抿嘴沒應話,如果當初沒幫陶姝作畫,謝府大抵不能在“晉王謀逆”中保全,袁娘娘也未必能從襄城縣主手中脫身。
時有冷暖,水有清濁,失亦一是非,得亦一是非非,縱如今看不透是非,那權衡得失,總還是為這兩樁生出些許慶幸的。
她轉臉,瞭望天際,夜幕初垂彎月如絲,渟雲道:“人生天地,白駒過隙,忽然而已,何妨呢。”
分明小姑娘家嗓音輕和如水,袁簇齜牙,甚是嫌棄,肉麻了好一陣才道:“怎跟個老不死一樣。”
“我明兒去我師傅那啦,所以開懷。”渟雲迴轉臉,復尋常模樣笑道。
“難怪。”
兩人同進,磨磨蹭蹭各自落了坐,一切按著世家擺壽的流程,絲竹鼓樂,兒孫捧桃,天家傳賀,壽星杵杖,敬天敬地敬祖宗。
禮歲成罷,金盃同祝,四個道童擁陶姝姍姍來遲。
一行人煙雲攏身,捧丹託藥攜盒帶書,真個大羅金仙,九天降世樣,目不斜視徑直到主位宋太夫人獨坐的案臺。
陶姝拂塵一掃,豎掌施道家禮數,挺身昂首道:
“見過太夫人,敬聞華誕,特來相賀。”她轉身,從道童捧著的托盤金盃裡沾了些水,五指輕開,芝麻大點彈到宋太夫人檯面上。
“恭三清四帝,王母元君,佑老夫人,福嶽彌高,壽山增峻。”
說罷攬手,示意道童上前獻禮,近旁數人細瞧,一是赤金泛紅丹丸一枚,二是黃錦帶墨經文一卷,三是尺長木劍一柄。
都是些道家東西,求神祛災辟邪,合她身份,自是無人稱奇。
倒是剩下那金盃,連方才陶姝蘸水,許多人不明所以,礙於場面無法開口議論,只各自眼神交匯暗遞微詞。
渟雲到底忍不住,間隙打量數次,見陶姝頭戴青玉蓮花冠,身穿齊紫鶴氅袍,雖瞧不見拂塵制式,鞋襪如何,想來俱是道家高功尊者專用,等閒不能得。
尤其那一身紫袍,天分為三垣,紫微居中樞,稱紫宮也,故道學所釋,紫乃赤黑相合而成,取二色水火相交之象。
水火相交,萬物以之為生,萬物並行為道,故道五行色以紫為首貴。
往年在山上,似乎連師傅觀照都沒穿過。
渟雲埋頭,想著這衣裳,似乎和老和尚頭頂結疤一個道理,分些三六九等爾。
以至於這會竟論不清,自個兒是豔羨還是厭煩,不過倒想起關於陶姝的另一樁來。
那日去陶府,她說“月二十七,過時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