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步子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
她指著一棵老槐樹說，小時候她家住在附近，這棵樹她爬過。
陳浩說，你還會爬樹？她說，爬得很高，下不來了，在樹上哭了半小時，她爸拿了一根竹竿來接她。
陳浩笑著說，拿竹竿打你？她說，不是打，是把竹竿伸上來，讓我抓著滑下去。
陳浩說，那你滑了嗎？她說，沒滑，怕磨破褲子，最後還是自己爬下來的。
兩個人走過了兩條衚衕，俞飛鴻在一家門口停了一下，那是一扇硃紅色的木門，漆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頭。
門楣上有一塊匾，寫著“老北京炸醬麵”五個字，字型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但很親切。
“這家。”俞飛鴻說。
“這傢什麼？”
“炸醬麵。
我小時候就吃這家的，三十多年了，還在。”
陳浩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沒說什麼，跟著她走了進去。
店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一半坐滿了人。
空氣裡瀰漫著肉醬的香味，混著醋和蒜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面，五十多歲，繫著一條白圍裙，手裡拿著一個點選單，看到他們進來，笑著喊了一聲“找地兒坐”。
俞飛鴻找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來，陳浩坐在她對面。
兩個人摘下帽子口罩，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老闆娘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麵湯，放在桌上。
“吃啥？”
“兩碗炸醬麵，醬多放，菜碼分開。”俞飛鴻說。
老闆娘在點選單上劃了兩筆，轉身走了。
陳浩端起麵湯喝了一口，“你經常來？”
“每個月至少來一次。
想家了就來。”
“你不是在北京長大的嗎？怎麼還會想家？”
“想的是小時候的北京。
現在的北京變了太多，只有這家店沒變。
面還是那個味道，老闆娘還是那個人，連桌子都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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