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有一天,四個人的戲份全都空了出來。陳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餐廳裡一個人都沒有,問了助理才知道,今天兩個劇組都調整了拍攝計劃,四個人全休。
他端著茶杯站在院子裡,陽光很好,不曬,暖暖的。花圃裡被颱風吹倒的花已經重新長好了,新發的枝條上頂著幾個花苞,看樣子過兩天就會開。他喝了一口茶,腦子裡轉了幾個念頭,忽然有了個主意。
陳浩先去了陳慧姍的房間門口。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兩下,沒人應。推開門一看,陳慧姍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頭髮散在枕頭上,睡得很沉。她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還亮著,是昨晚看的劇本,停在最後一頁。陳浩走過去把手機螢幕摁滅,又看了看她的睡臉,沒有叫醒她,輕輕把門帶上了。
然後他上了二樓,去找李姍姍。李姍姍的房間在最裡面,門上貼著一張她自己畫的卡通貼紙,畫的是一個舉著烤串的小人,旁邊用簽字筆寫著字。陳浩敲了三下門,沒有動靜,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動靜。他擰開門把手走進去,發現李姍姍整個人橫著睡在床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趾頭微微蜷著。窗簾沒有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陳浩走到床邊,彎腰把地上的被子撿起來,抖了抖,重新蓋在她身上。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起床了。
李姍姍哼唧了一聲,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了頭。
起床了,中午吃燒烤。
被子動了一下,露出半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過了兩秒,那隻眼睛又睜開了,這次是兩隻一起睜開的:吃燒烤?
對,中午開始烤,現在起來幫忙。
馬上起。李姍姍說,但身體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陳浩沒理她,轉身出去了,下樓的時候聽見她房間裡傳來一聲悶響,估計是終於從床上滾下來了。
李婷房間的門是開著的。陳浩走到門口一看,她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長裙,頭髮披著,手裡拿著一本書,膝蓋上搭著一條淺綠色的薄毯。陽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她翻開的書頁上。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陳浩,笑了一下:
陳浩靠在門框上,今天大家都休息,中午在院子裡燒烤。
李婷合上書放在旁邊,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待會兒再說,你先慢慢來。陳浩說完往袁莉的房間走。
袁莉的房間門關著,陳浩敲了敲,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門開了,袁莉穿著一件寬大的格子襯衫站在門口,襯衫下襬幾乎垂到了大腿中間,頭髮也沒梳,亂蓬蓬的,她用手攏了攏,打了個哈欠:怎麼了?
今天燒烤,中午,院子裡。
袁莉靠在門框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我待會兒下來。
陳浩下樓的時候,聽見樓上的各個房間都開始有動靜了——開櫃子關櫃子的聲音,拖鞋踩過走廊的聲音,衛生間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整棟房子在早晨的安靜中慢慢甦醒過來,像一臺機器被按下了啟動鍵。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四個女人陸續從房間裡出來了。陳慧姍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帽子鬆鬆地扣在頭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在啃,咬一口,咔嚓一聲脆響。李姍姍穿著粉色的棉質睡衣,頭髮亂得根本沒法看,嘴角還有一道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眯著眼睛下樓的時候差點踩空了一級臺階。李婷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本書,白色的棉布長裙在樓梯拐角處掃過臺階,她走到餐廳把書放下,看了看桌上已經擺好的幾個盤子,又看了看陳浩。袁莉最後下來的,身上那件格子襯衫明顯是男款的,袖子挽起來兩圈,露出一截細細的手腕,也不知道是從誰的衣櫃裡翻出來的。
陳浩站在院子裡,看到人都到齊了,清了清嗓子說:今天燒烤。
什麼?李姍姍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還沒有完全清醒,剛睡醒就吃燒烤?
中午開始烤,現在開始準備。陳浩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裡面有一些昨天的剩菜和幾盒牛奶,凍格里還有兩袋速凍水餃。他把冰箱上下兩層翻了個遍,能用來燒烤的食材實在不多,只有一盒雞翅和一包冷凍的牛肉卷。肉不夠,得去鎮上買。你們誰去?
我去。陳慧姍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正好出去透透氣。在家裡悶了好幾天了。
我也去。李姍姍這回反應快了,一個轉身就往樓上跑,拖鞋在樓梯上啪嗒啪嗒響,等我換件衣服。
陳慧姍在門口換了雙運動鞋,從掛鉤上摘了一個帆布袋挎在肩上。李姍姍換了一身簡單的T恤和短褲,頭髮拿皮筋胡亂紮了個馬尾,跑下來的時候還差點被自己絆了一下。
兩個人出了門,沿著小路往鎮上走。這條路她們走過很多回了,路邊是矮矮的圍牆和爬出牆來的三角梅,偶爾有一兩隻野貓蹲在牆頭曬太陽,眯著眼睛看她們走過去。陳慧姍和李姍姍並肩走著,步子不快不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