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迫按了指印之後,石寬就沒再被這些獄警叫過。現在被點名,他忐忑不安,撥開稻草坐起來。
“長官,去……去哪裡啊?”
獄警對四六客氣,對石寬可就兇巴巴的,大聲吼道:
“送你上路,你還磨磨蹭蹭什麼?”
送你上路這四個字,把所有人都嚇得一震,紛紛鑽出了稻草堆。
四六也坐了起來,沒等駝背把他專用的稻草遞過來頂牙齒,就焦急地問:
“長官,他……他判了?”
“判不判還不是一樣,綁架縣長的,你想還會有第二個結果嗎?出來,出來,你還想讓我進去請你出來啊?”
獄警槍托砸著鐵門,哐哐地響。
石寬也知道他是要被抓去槍斃了,對他來說,一點都不意外,這些人把他認定是綁架陳縣長的,那不用審判,拉他去槍斃,又有什麼奇怪。
槍斃就是死了,就是再也見不到文賢鶯,再也不能抱南京和石心愛,再也看不到慧姐那圓滾滾的身子了。
說實話,他還是很慌的,腳都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我……我就這樣上路?斷頭……斷頭飯也沒一餐吃?”
這種綁架縣長的,上頭盯得緊呢,而且肯定會有人讓石寬快點死。正如獄警剛才說的,判不判,結局都是一樣。想著這些天的感情,四六還有點不捨。
他扯下自己的褲頭繩,放進嘴裡一咬,就咬下繩頭的那枚銅錢。塞到了石寬的手裡,含著淚說:
“兄弟,這枚銅錢拿著,黃泉路上打點打點,少受點苦。”
其他兄弟受到了四六的影響,紛紛圍了過來。在監舍裡,他們也沒有東西送,只得各自說些離別的話。
“兄弟,別怕,槍響時記得扭身,別臉朝下。”
“人早晚有一死,你下去先給我們號好位置,等我們到了,共吹牛皮。”
“一路走好!”
“……”
石寬本來是很慌的,聽了這些話,竟然從容不迫起來。他握緊了手心的那枚銅錢,緩慢站起來。
“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各位,別過。”
“他孃的,你還要來個慷慨就義啊?”
其中一個獄警很是不耐煩,把槍甩到了背後,就拿著鐵銬進來,不由分說,把石寬的手給銬住。
石寬還真是從集市頭說書那老頭口裡學來的,不然他哪知道什麼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之類的話?
被獄警拽著出來,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這些天相處得不錯的兄弟們。也正是這一回頭,讓他自以為瀟灑就義的形象,立刻變得猥瑣了起來。
因為那四六也站起來朝他揮手,可是四六忘記了自己褲子已經沒有繩子繫住,一站起來,那大襠褲就往下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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