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都沒有看向石寬，慢慢開口。
“活著沒有事便是好。”
每一次來看望方氏，方氏總是說這種讓人難以理解的話，石寬就覺得不那麼親了。既然方氏不想理會世間的這些瑣碎事，那他也就履行來看望一下的義務，不打算說別的。
“那就好，家裡也挺好的，不需要牽掛。”
文賢鶯卻還沉浸在石頌文的事情當中，雖然大機率認為石頌文已經死了，但還抱有一絲僥倖的希望，她說道：
“娘，我前年又生了個么女，小名叫盼盼。”
“哦，開花結果，那是好事。”
文賢鶯的那麼多孩子，她只見過石頌文，但也早就沒有印象了。現在說到盼盼，方氏的心情也並未有多大的起伏。
在之前，文賢鶯每生一個孩子，來到了這裡，都會告訴娘。不管娘開不開心，她自己內心是蠻開心的。今天不一樣，她長吸了一口氣，又問：
“娘，頌文出生的時候，你讓人打了一對鐲子給石寬，讓石寬給頌文戴上。後來頌文長大，到縣城讀書，又去當兵了，鐲子不再戴得進手裡，也就留在了家裡。現在鐲子還在，人沒有訊息，你深居廟堂，接近佛祖，還請你和佛祖說，頌文要是不記得回家的路，那就轉身看向南方，南方暖風吹來的地方就是家。”
方氏原本也是聰明伶俐的人啊，剛才聽到文賢鶯祈求，現在又聽到這樣的話，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她內心又一陣鼓動，不過最終還是被強壓了下來。
“花開花落，落葉歸根。世間一切，都在輪迴，阿彌陀佛。”
是啊，花開花落，落了就是歸根。人有生就有死，只要心中有家，不管身在哪裡，死後都會魂歸故里。文賢鶯不太懂得佛理，但聽娘這一番話，心情好受了不少。
人的生命有長有短，活著的時候，做了正確的事，就不枉此生。八九十翁，碌碌無為，那才是人生憾事。
文賢鶯不想說石頌文的事，甚至不說石寬蒙冤去坐牢，更不說和文賢婈那些難以理清的關係。只說文家大宅前柳樹，說玉龍河的水，說慧姐。
閒聊了半個多小時，茶水喝乾，也就起身告辭了。
出了廟堂，石寬看到遠處角落靠著一頂滑竿，有些好奇，這荒山野廟，怎麼會有滑竿來？不過，在和方氏簡短的告別聲中，也沒細想這事。
下了山，回到縣城，兩人也不再逛集市，甚至都不給孩子們買什麼東西，直接到碼頭坐船回龍灣鎮了。
回到了家裡，石寬吃了一碗粥，便立即去榨油坊。榨油坊多他一個人不多，少他也不少。但他還是要去，幹活其實挺好的，累是累了一點。看到那一滴滴金燦燦的茶油流出來，心就感到很踏實。這是辛苦換來的收穫，心安理得。
文崇章這小子，不知怎麼，不跟石漢文他們一起去玩，也到了榨油坊幫忙。重活幹不了，新增添柴火，給果農們記記賬，這些，他還是幹得挺好的。
文賢鶯則是，一回到家就鑽進了房間裡，伏在書桌前，拿著那鋼筆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冬天的天很快黑，柱子到了合貴縣，和李巧到縣城買了幾套衣服，又回到那新買來的家，東弄一點西弄一點，很快就到晚上了。
吃過了晚飯，回房一躺下，李巧就靠過來，神神秘秘的問：
“那個阿八，真是你過命的兄弟？”
“當然啊，我和他的事，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
柱子有些慌張，以為他和歪八的這些勾當被李巧看出來了。回答話時，聲音都是顫抖。
李巧倒是沒有看出柱子有什麼二心，柱子今天一來，就給他看了厚厚的幾捆錢，伸開手指量了一下，每捆最起碼有五六寸厚，用棉繩捆得好好的，都是百元一張的大票。
柱子說了，都是小麗的彩禮和這些年往家裡拿的，足足有三十萬呢。她不知道三十萬能買多少東西，但知道，這是她一生所見到最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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