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崇章的話，讓石寬和文賢鶯都有點愣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停頓了一兩秒，這才問：
“章兒，漚糞幹可不同於榨油坊，在榨油坊，你幫燒點柴火，幫記一下數，那都是輕鬆活。跟我去漚糞幹，你光在旁邊看，那都得……都得……”
石寬沒有說出來的話，是怕她聽了反胃。文賢鶯並沒那麼嬌貴，剛開始聽時會有點不適應，說了那麼多句，完全沒那種感覺了，她幫補充道：
“那活臭氣熏天，你姑丈也是因為要帶隊，不然他都不去呢，你去受那罪幹嘛？”
文崇章嘴角微微揚起，輕鬆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願意去的，怎麼能說是受罪？真要說是受罪，那我連這種罪都能受了，還有什麼苦吃不了？二爺粘的那張告示，我也看到了，現在局勢動盪，誰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麼樣。我們家現在是有點積蓄，但抵擋不住洪流，洪流一來，真有可能變成一無所有，現在吃點苦，算是未雨綢繆，給自己學點本領吧。”
這個文崇章啊，真是一天比一天長大，一天比一天成熟。成熟到文賢鶯都有點不認識了，她很是欣慰：
“章兒，小姑活了這把年紀，都還沒明白這些道理，今天是被你深深震撼到了。是啊，未雨綢繆，居安思危，小姑今天沒什麼事幹，也陪你們去看看吧，漢文……”
“我沒空，崇仙昨天約了我，我倆要去蒲青海家，蒲青海想知道我們去縣城念什麼書，我們拿書本去給他看，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蒲青海確實問過石漢文，說去縣城讀書唸的是什麼？還請求給課本看一看。可石漢文根本都沒放在心上，都是方塊字，有什麼值得看的？他知道娘想約他一起去學校看偶糞幹。那味道不用聞，就知道是什麼樣，他才不會像文崇章那樣自找罪受。
看著桌子上還旋轉的碗，但是石漢文人已經蹦出了門檻，石寬就搖搖頭。他想起了石頌文，石頌文和文崇章一樣，都是非常懂事。可怎麼到了石漢文和石釗文，就一個比一個頑皮？
狗妹過年這些天，幾乎沒有出過院門，每天和娘一起去幹了主子家的活，就回來幹自己的，沒活幹了，就找活來幹，把自己忙得沒有一丁點的時間。
之所以會這樣，就是想逃避文崇仙，讓文崇仙不出現在自己的腦子裡。
今天文心見和慧姐他們來告訴她，讓她去垌口乾活了。她心裡那叫一個高興，把早幾天就收拾好的行李往肩上一甩，就要出門。
只是要離開這裡了，心不免有些空落落的。在走到院門口時，她沒有往外走，而是轉身朝裡面走去。
早在石寬答應她，同意帶她去垌口乾活的那天晚上，她就找到了文賢貴，把事情說了。是去石寬那裡幹活，文賢貴自然是不會阻擋，文賢貴家的下人，已經有她娘和爺爺，還有張球和譚美荷，這已經足夠多了，她外出謀活，估計正好呢。
雖然已經告訴過文賢貴，但現在要離開了，還是要去告別一下。最重要的是看一眼文崇仙，這些天她極力躲避，硬是把自己逼得沒有見過一次。要走了，看一眼，做個了結吧。
到了文賢貴家客廳門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文崇仙，正站在屋簷下的臉盆架旁洗臉。突然看到，沒有任何的過度，使得她心跳都差點停住了。
她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文崇仙，也不問話，腳步匆匆，徑直走進客廳裡去。
客廳裡響著柔和的音樂，文賢貴和文心琪、文心梅三人坐在餐桌旁，愜意地喝著粥。阿芬應該是伺候文崇仙起床，這回還在房間疊被子，沒有來到一起吃飯。
“老爺，大小姐、二小姐，你們早安。老爺，今天我就要跟石老爺去垌口乾活了，過來跟你告辭一下。”
狗妹是玉蘭的女兒，在自己家算不上是真正的下人，畢竟之前年紀小，自己都沒給工錢。現在出去謀活了，還刻意來跟自己告辭，這倒是讓文賢貴感到有些驚訝。
“狗妹呀，年前我就跟你說，過了年，你在我家幹活，我就給你一半工錢。現在你要走了，這工錢我也沒法給你，這樣吧，我幫你跟石寬說，讓他多給你點工錢，別說一半了，至少也得七分。”
“謝謝老爺。”
狗妹剛才已經鞠了個躬，現在再次把腰彎下一半。
“不用謝了，今年我還沒給利是給你，你等著，我叫阿芬拿一個來。阿芬，阿芬啊，拿個利是給狗妹。”
生活在自己家裡的人，作為主子的，過年自然是要給個利是的。多少不要緊，就是圖個吉利。只是今年文賢貴給大家發利是時，怎麼也找不到狗妹。
“謝過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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