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我所存在的世界》第49章 安排(1)

作者:知秋葉·8個月前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冰冷的薄膜,死死貼在西琳的鼻腔裡。

她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純白的天花板,燈光透過磨砂玻璃罩滲下來,柔和得有些不真實。指尖動了動,傳來輸液管輕微的拉扯感,手背上貼著的膠布帶著醫院特有的黏性,讓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然後,一股更深的、幾乎要將意識撕裂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不是身體的累,而是靈魂像被塞進滾筒洗衣機攪了三天三夜,每一寸神經都在發出磨損過度的哀鳴。她記得那種感覺,黑色的、粘稠的、帶著無數人絕望嘶吼的“泥”,曾像活物一樣鑽進她的血管,試圖把她徹底吞噬。

“……女王大人?”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

西琳轉過頭,視線花了好一會兒才聚焦。貝拉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曾經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銀色長髮亂糟糟地垂著,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那雙總是盛滿忠誠與愛慕的紫色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著震驚、狂喜,還有藏不住的後怕。

看到西琳轉過來的目光,貝拉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倒了椅子,金屬碰撞地面的脆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她卻顧不上扶,只是死死盯著西琳,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您……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西琳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她想抬手摸摸貝拉的臉,那隻手卻重得像灌了鉛,剛抬起幾釐米就落了回去。

“水……”她終於擠出一個字。

貝拉立刻反應過來,慌忙點頭,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溫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起西琳,用棉籤沾了水,一點點溼潤她乾裂的嘴唇。冰涼的觸感緩解了喉嚨的灼痛,西琳閉上眼,任由貝拉笨拙地照顧著,心裡某個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暖意。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被奧托當作實驗體的日子,想起在月球上覺醒的瘋狂,想起那些被她親手毀滅的城市和生命,想起塞西莉亞……還有貝拉,無論她變成什麼樣,這個女孩總是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哪怕最後她被黑泥能吞噬時,貝拉也毫不猶豫地撲了過來。

“我……”西琳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我還沒死。”

這不是疑問,更像是一種茫然的確認。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召喚過隕石,撕裂過空間,此刻卻虛弱得連杯子都拿不住,而且……乾淨得不可思議。

那些遊走在皮膚下的黑色紋路消失了,體內肆虐的崩壞能也像退潮般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正常的、屬於“人類”的虛弱感。

貝拉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笑著說:“您活下來了!您真的……活下來了……您已經睡了三天了……”

西琳沉默著。她知道那不是“活下來”,更像是一種僥倖。或許是崩壞結束後能量場的紊亂,或許是她潛意識裡並不想徹底消失,又或許……是其他什麼她不知道的原因。但無論如何,她還活著。

活著,面對那些被她摧毀的一切。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剛剛復甦的呼吸又變得沉重起來。她避開貝拉的目光,看向窗外。天色是灰濛濛的,遠處能隱約看到重建中的城市輪廓,斷壁殘垣間已經有了新的建築骨架,像從廢墟里鑽出來的嫩芽。

那些都是她造成的。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戴著橙色護目鏡的白髮女子,也就是琥珀,她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腳步很輕,將其遞給了奕,說道,“真君,你要的資料找到了。”說完,隨後就退了出去。

房間裡的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西琳身上。那眼神很平靜,沒有憎恨,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就像在看一個……需要被安置的物件。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奕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能承受住黑泥的侵蝕,你的意志比我們預想的要堅定得多。”

西琳警惕地看著離開的女人。她認識這個人,或者說,在作為律者的記憶碎片裡,有關於這個女人的資訊,她是奧托的手下。

“你想做什麼?”隨後西琳的聲音冷了下來,她看向奕。她不相信自己能平白無故地活下來,尤其是在她犯下那樣的罪孽之後。

奕走到床邊,將檔案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你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西琳抿緊嘴唇,她當然知道畢竟那都是自己造成的。

“第二次崩壞,直接死亡人數超過五十萬,間接影響波及上億人,三座城市淪為廢墟,經濟損失無法估量。”奕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西琳心上,“這些,都和你脫不了關係,西琳。”

他刻意用了“西琳”這個名字,而不是“律者”或者“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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