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容彗的腳踩過一片枯枝,經受過烈火灼燒的脆弱枝葉支撐不住地分崩離析,散開一地的黑灰,被風捲著飄走。
看著眼前的場景,她的臉色愈來愈低沉,兩天前還是鮮活的人們,在恐怖的災難中,甚至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容彗蹲下身子,撿起一張斷成兩半的身份證,輕輕撫掉上面沾染的灰塵,證件照上是一個微笑的馬尾辮女孩,看出生年月,才22歲。
“噠……”一個黑乎乎的不明物體突然從機艙碎片裡面滾落下來,停在容彗腳邊。她撿起來細看,修長的指關節繃得發白,這是一架殘破的飛機模型,恐怕是家長在機場給孩子買的玩具。大飛機墜落了,小飛機也無法倖免。
陽光照在她的後背,卻無法讓人感受到溫暖,無論經過了多少個副本,容彗都無法對同類遭受的不幸無動於衷,她擰緊眉心,平復著心緒。
“呃…..呼…”突然,不知是不是錯覺,容彗覺得自己聽到了輕微的呼吸聲,難道還有活人?
她快速地檢查了一圈飛機殘骸,只找到了兩具乘客的遺體,他們還緊緊地被安全帶綁縛著。
輕嘆一聲,就在容彗決定離開時,一抹起伏的白色抓住了她的眼睛,她矮下身子往光線照不到的死角看去,真的發現了一個倖存者!
那個男人穿著白色的襯衫,肩膀上有肩章,似乎是機組人員,他的制服胸前遍佈著血跡,已經在高溫高溼環境下發黑髮臭,下半身死死卡進殘骸碎片中,容彗甚至無法確認他的腿還在不在。不過,她剛剛的確沒有聽錯,男人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恐怕是昏迷了,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既然遇到了,她也不好袖手旁觀,容彗彎腰想接近裡面的這塊小三角形角落,先得把人拖出來,怕因為她的動作而使對方失血過多,容彗取出一顆淚珠,想讓男人服下。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倖存者的臉時,男人的雙眼猛地睜開,眼球上血絲遍佈,有殷紅的血點浮現。他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後轉動眼睛看到了容彗,眼睛裡突然湧現出複雜的神色,似是慶幸,又含著深重的苦澀。
“能聽見嗎?先別動,我現在救你出來。”容彗怕他的情緒太激動,主動舉起雙手示意,後退了小半步。
“咳咳……謝謝…不過…不用救我……”男人的嘴唇上全是血痂,隨著張口說話再次撕裂,他面上卻沒有幾分痛色,急促呼吸著緩了一會兒,他又閉上眼睛。從頭至尾,他一點喜色也沒有,反而求生欲極低。
容彗頓了片刻,緊抿著唇,還是想再嘗試一下,“你現在這種情況應該很痛苦吧?不如我先把你移出來,後面的事情再說?”
“…我的下肢…應該是都沒有了,”男人嘶啞卻平靜地說道,“墜落時的那場大火…正好給我的創口燒焦止血了……”
容彗隱晦地觀察他軀幹下方,的確不像是有空間容納雙腿的樣子,她垂下眸子,“你連這種痛苦都能堅持這麼久,又怎麼會怕繼續活下去?我先給你包紮一下?”
“我……”男人隨意地嚥下翻湧上來的血腥氣,聲音虛弱卻清晰,緩緩吐露心聲。
他叫王偉同,是這架飛機的機長,年輕時在部隊當飛行員,退役後開民航飛機。因為技術優秀駕駛平穩,他也經常被派去航行條件相對惡劣的航線,哪怕是如此,他也從來沒有過一次失誤,有的乘客甚至認識他了,知道這個航班是他負責,再劇烈的顛簸都不會怕。
可是,安第斯山脈上空的雷雲卻如此殘忍,大自然的力量如此可怕,竟不讓他有一點點掙扎的機會,肩負一百多人的生死,他卻失敗了。
在墜落的時候,他巧合地滑進了一處結構穩定的角落,居然頂住了撞擊傷害,再次醒來時,王偉同甚至希望自己直接就那麼死了,也好過直面同事和乘客的死亡。
“…那麼多人啊…還有孩子上機的時候和我打招呼,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渾濁的淚珠參雜著血絲流下臉頰,男人的眼睛裡沒有一點活氣。
“不,是雷電,你無法預測的。”容彗的語氣非常肯定,直視著機長,“先出來好嗎?”
“呵呵,可能吧…”王偉同緩慢搖頭,“不過,你也是機上的乘客吧?”他的眼神平和地看向容彗,似乎能穿透一切,“看見你活得這麼健康,我…很高興……”
同時,他狠狠咬下嘴唇,用盡力氣猛地挪動軀幹!身下巨大的創口劃過鋒利的金屬碎片,鮮血像放閘一樣噴湧!
容彗的心絃突然抖了一下,她顧不得掩飾躲藏,直接喚出小油燈,技能像不要錢一般丟過去,可王偉同的命早就是吊著的,經過他自殺般的舉動,胸腔處斷裂的骨骼直接插進內臟,迴天無力……
“別……”無數碎光在面前消散,容彗的喉嚨哽著,看著男人的臉龐迅速萎頓下去,她緩緩閉上眼睛。
眼前的光線暗下去,飛機殘骸裡又變得平靜了。
容彗突然想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這些求生者進了這個副本世界,原本應該平穩執行的飛機才會墜落,他們是闖入者,是禍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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