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易燃液體潑灑燃燒之後,一切僥倖徹底化為泡影。失控的火舌瘋狂翻湧、肆意竄動,如同猙獰的赤色兇獸,貪婪地舔舐著攻城車的每一處木質結構。乾燥的木架遇火即燃,轉瞬之間便被烈火徹底包裹,滾滾黑煙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周遭士兵肌膚髮燙、呼吸灼痛。
看著徹底失控的火勢,看著一架架精良的攻城車在烈火中噼啪炸裂、逐漸崩塌,聯軍士兵臉上的篤定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懼與絕望。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這般滔天火勢已然無力挽回,再也沒有半分滅火搶救的可能。
陣前高臺上,火器營指揮官一身鎧甲覆身,身姿挺拔,此刻眉眼間卻凝滿了沉鬱與凝重。他死死盯著前方烈焰熊熊的戰場,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胸腔中翻湧著無盡的不甘與憋屈。他眼睜睜看著耗費重金打造、寄予厚望的攻城利器盡數被毀,心中百般不願、萬般不捨,可戰局頹勢已定,再僵持下去,只會徒增傷亡、徹底崩盤。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用沙啞卻決絕的嗓音,沉聲下達了全軍撤退的命令。
他心底無比清楚,這場籌備許久的攻城戰,終究還是徹底落敗了。整片戰場之上,除卻幾輛此前未能越過護城矮牆、僥倖留存的攻城車,其餘所有攻城器械盡數葬身火海,化為一堆殘破的焦炭廢木,連日的籌備與謀劃盡數付諸東流。
鳴金的號角蒼涼響起,聯軍士兵帶著狼狽與頹喪,紛紛轉身撤退,緩緩退回城外主營,堅守營寨、休戰休整。指揮官佇立在高臺之上,望著滿目狼藉的戰場,心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憋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為了這場攻城戰,他費盡心思、步步籌謀。先是巧用計謀,誘走了城中大半守城兵力,瓦解了城內的防禦主力;又不惜耗費重金,四處奔走求取,才換來這批頂尖的攻城車,作為破城的核心利器。不僅如此,他耗費數月心血,四處遊說、整合西涼境內所有零散小國,凝聚起一支人數眾多的聯軍,佔據了兵力、局勢的雙重優勢。本該是勢如破竹、一舉破城的戰局,卻接連遭遇挫敗,一敗再敗,毫無翻盤之力。
更讓他憂心忡忡的是,方才屬下悄悄來報,聯軍軍營之中,已然滋生出諸多不利的流言蜚語。士兵人心浮動、私下議論紛紛,猜忌、抱怨與惶恐的情緒悄然蔓延。他心中瞭然,若是戰局始終沒有半點轉機,這些細碎的負面傳聞必定會愈演愈烈,如同星火燎原般席捲整支軍團,徹底摧毀全軍士氣,屆時不用敵軍來攻,己方便會不戰自潰。
指揮官眉頭緊鎖,滿心憂思,正佇立在高臺之上沉思戰局、斟酌對策,帳簾忽然被人猛地掀開,一陣凜冽的冷風隨之灌入帳中。
一名西涼蠻族首領大步走入營帳,身姿魁梧挺拔,生得人高馬大、體魄雄健。他袒露著臂膀,周身虯結的腱子肌肉線條分明,佈滿常年征戰留下的深淺疤痕,透著蠻荒兇悍、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此人便是趁著西涼戰亂,割據一方、自立為王的小國國主,也是此次聯軍中的一員猛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