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傑米最終把蠟筆塞進了她手裡。
冰涼的、沒有任何使用痕跡的黑曜石筆桿碰在她掌心上,筆尖的紅光映在她下巴上。
“你自己變的,還記得嗎?”傑米的聲音忽然變小了,硬殼底下裂開一道縫,“你吃了我那根爛蠟筆,給我變出來了一堆新的……現在告訴你,這些東西我還藏在地板縫裡呢——地板碎了它們都沒碎!你怎麼比它們還脆?”
“……”
奇娜是他說的那樣落在了最後。
等見到■■■的時候她已經跑得氣喘吁吁,白色的頭髮被汗粘成了好幾綹。
但她跑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彎腰喘氣,是直接跪在碎石地上,把自己整個人塞進了■■■和牆壁之間的那道縫隙裡。
她靠著她的肩膀,一隻手穿過她腋下環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脖子上那片黑色鱗片上。
可小惡魔姑娘的動作那麼輕,像是害怕把■■■碰碎了。
“不燙的。”她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一切都沒關係的……我們知道你只是被嚇到了,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嚇到了你,但是地獄裡嚇人的東西確實很多!這不是你的錯!”
“我……我以前也被嚇到過……被嚇到了就會想跑——但是這不是■■■的錯!”
她把自己小小的手掌覆在那片最大的黑色鱗片上,小傢伙的掌心暖暖的。
聽著自己兒子和女兒說的話,希洛娜從■■■肩窩裡抬起頭。
小惡魔母親眼眶那根斷了的毛細血管洇出一小片紅,但她的眼眶更紅;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站起來,然後彎下腰,把手從■■■腋下穿過去。
“傑夫,你搭把手,她腳好像破了,走不了路。”
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現場的傑夫已經從另一頭走過來了。
在好難吃一家,母親和父親都是家裡的頂樑柱;也許今天他本來應該說些什麼來維持父親的威嚴……但他今天卻什麼也沒說,只把獵槍卸下來放在一邊,彎腰撈起了她的尾巴,就和那天在橋洞裡一樣。
傑夫從鬃毛底下找到沒有鱗片覆蓋的平滑區域,扛在自己肩頭。
希洛娜把■■■從地上拉起來——
她的體重比看上去要輕,舊床單底下那具身體依然是骨瘦如柴的,蝴蝶骨隔著皮膚硌在希洛娜掌心裡,像一對被埋在蒼白皮膚下面收攏的骨翼。
她赤著的腳已經不太能踩地了,希洛娜把她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攙地往前走。
排風井外面的猩紅天光打在她臉上,那兩行金色的淚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尖,在光線下安靜地反著光。
■■■脖子上的黑色鱗片正在緩慢地消退——
從耳根開始往回收,一片一片地沒入皮膚底下,露出底下原本蒼白光滑的脖頸。
鱗片消退的速度和蔓延時一樣快,甚至更快,像是它從來沒有存在過,只有鱗片消失後皮膚上殘留的幾圈淺淡印痕,證明它不是幻覺。
她低頭看著扛著她尾巴的傑夫、扶著她肩膀的希洛娜、舉著蠟筆走在她左邊不停叭叭叭說“下次不準跑了你再跑我把你角掰下來”的傑米、還有右邊一直把手掌平貼在她前臂上、時不時輕輕拍一下像是在確認她皮膚溫度還是很涼但至少還在的奇娜。
她把頭低下去,下巴抵在希洛娜頭上,金色的眼淚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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