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衙門中的大部分官吏都在等著胡英衝過來和李顯穆對峙,甚至激辯,可直到現在,尚書房中都沒有動靜。
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出現在眾人腦海中,胡尚書慫了?
他不敢出來?
只敢上奏章,可現在卻不敢當面對質?
真是小人行徑啊,小人這個詞幾乎瞬間出現在所有人腦海中。
縱然事實擺在這裡,可他們依舊不敢相信胡英真的慫了,耳邊依舊迴響著李顯穆愈發慷慨激昂的聲音——
“諸位捫心自問,這世上有不變的學問嗎?
漢儒被摒棄,唐儒被捨棄,可至少漢唐曾輝煌過,宋朝生於不義,死於恥辱,終三百年之世,見恥於遼、見恥於金、見恥於元,曾經封狼居胥、燕然勒石、飲馬瀚海的漢人,受辱於契丹、受辱於女真、受辱於蒙古!
宋儒該不該被捨棄?”
鋪墊了如此之久,李顯穆終於向著整個世界問出了這句話,將道統完整的儒門,切割成一個個的塊,而後再狠狠清算!
這時提前準備好的人便該上場發揮,幾乎是在李顯穆的質問剛剛道出,便已然有數人上前激昂應和道:“當舍!”
而後又是十數人上前,齊聲道:“當舍!”
語言的力量於其中彰顯,如潮水浪潮,洶湧著湧來,大勢你不要,便會落在他人手中。
胡英不敢出面對峙,落在別人眼中便是心虛,便是怯懦,尤其是他徹底撕開戰端後,又做出這等畏縮之事。
“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禮部左侍郎鄙夷的望著胡英的尚書房,他是一向看不起胡英的。
在這之前,他就已經做出選擇,此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高聲道:“李侍郎所言,誠乃真知灼見,在下服膺!”
禮部衙門中一時陷入震驚,實在是眾人太過於震驚,不明白為何為何一直置身事外的左侍郎會突然加入戰局,且支援表面看來,勢力更弱的心學一方。
可禮部左侍郎卻覺得很正常。
心學?理學?
誰在世上彰顯和他有什麼關係?他一不是需要科舉的學子,二不是出身理學大派的傳承門人。
對於他而言,這就是一場純粹的政治鬥爭,他在李顯穆身上看到了勝利的把握,於是便將身家都投下去。
至於置身事外,當李顯穆和胡英的矛盾公開化後,就已經不可能了,無論是誰,在勝利後,都不會允許在他們生死搏殺後,一個無關之人拿到好處,甚至在鬥爭過程中就直接先把他拿下。
他走到庭院中,環視著所有人,再次強調了一遍,“宋儒無用,此言振聾發聵啊。”
此時。
青天之上大雁聲聲,白雲輕輕飄蕩,禮部左侍郎站在庭院左側的迴廊側,負手望著眾人,禮部右侍郎李顯穆站在柳樹下,二人遙相呼應,在二人中間,便是尚書房。
房中。
當左侍郎明確站隊李顯穆後,胡英臉色大變,他萬萬沒想到左侍郎會當眾背刺他,這便是他太過於看重自己了,左侍郎以前是不得不伏低做小,畢竟胡英出身不凡,是理學保守派的領袖之一,但左侍郎從來都沒看得起過胡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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