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建議書。” 刑天拿起茶几上一份打印出來的檔案，正是姜圖提交的那份分析報告，“你附在後面的那份關於‘冥淵’核心亮度存在27天週期性波動的分析，才是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能從一堆看似平淡無奇的監測資料中，發現這個規律，並將其與太陽自轉週期聯絡起來，說明你不僅有敏銳的觀察力，還有跨學科聯想的思維能力,這是很多資深科學家都不一定具備的素質。”
姜圖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紅：“統帥謬讚了。屬下也只是……偶然發現的。”
“偶然？” 刑天輕笑一聲，“在科學領域，所謂的‘偶然’，往往是給有準備的人的禮物。你發現了它，並且意識到了它的潛在價值，這就不是偶然。”
他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前傾：“現在，我想聽聽你更詳細的構想。你在建議書裡只寫了一個大綱，但我相信，你應該還有更多沒有寫出來的東西。對吧？”
姜圖深吸一口氣，他在穿梭機裡的時候押對寶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調整了一下坐姿，姜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是的，統帥。屬下確實還有一些……不太成熟的設想，沒有寫在書面報告裡。”
“說吧。這裡沒有外人，什麼都可以說。”
姜圖點了點頭，開始在腦海中組織語言：“關於那個27天的週期，屬下經過反覆推演，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在每個週期的最低點，也就是‘冥淵’核心輻射最弱的那個時間視窗，其外圍的電磁屏障和擾動強度，會出現一個短暫的、大約持續十五秒左右的大幅下降。”
“十五秒鐘？” 刑天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的，十五秒。” 姜圖肯定地重複道，“雖然這個視窗期很短，但如果能夠精準把握，理論上，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視窗，提前向‘冥淵’內部發射探測器，並在此視窗期間嘗試與探測器建立通訊鏈路。”
“通訊問題確實是關鍵。” 刑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冥淵’內部的環境極端複雜，普通的通訊手段根本無法穿透其外圍的電磁屏障，你有什麼想法？”
姜圖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正是屬下想要重點彙報的。關於探測器的通訊方案，屬下有一個大膽的設想——利用超量子通道通訊。”
“超量子通訊？” 刑天微微一愣，“這個技術目前還很不成熟，傳輸距離和保真度都存在很大的限制。”
“是的，我知道！我更知道這是軍科院正在全力攻關的下一個重大通訊技術專案，常規的量子糾纏通訊確實存在這些問題。” 姜圖解釋道。
“但屬下查閱了科學院最近幾年的研究資料，發現他們在糾纏態中繼放大技術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透過在探測器中搭載一對預製備的高保真度糾纏粒子，並在艦隊這邊保留其配對粒子。
當探測器進入‘冥淵’核心區域後，利用那個十五秒的通訊視窗，嘗試進行一次高強度的糾纏態讀取。雖然傳輸的資料量會很有限，可能只有幾萬個位元組，但只要能夠傳回來，就足以證明探測器成功抵達了核心區域，並且可以為我們提供關於核心內部環境的第一手資訊。”
刑天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利用量子糾纏的‘超距作用’特性，來規避‘冥淵’的電磁遮蔽……這個思路確實很新穎。科學院那幫老學究，恐怕都沒想到這一層。”
刑天給出了肯定， 但是轉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另一個要命的地方，如何保證探測球進入冥淵後不會馬上被壓縮成粒子狀態？要知道我們從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看，冥淵內部的密度堪比恆星，只是沒有達到簡併態而已！”
“這個。。。關於探測器的防護問題，” 姜圖非但沒有氣餒，他反而跟更加興奮起來，“屬下也查閱了大量的資料。
傳統的剛性結構探測器，確實很難抵禦‘冥淵’核心區域的高溫和極端壓力。
但如果採用黑晶石-碳奈米管複合裝甲，配合多層自適應力場護盾，理論上可以將探測器的耐受能力提升三到五個數量級。
這種材料目前已經在恆星探測中取到了一定的科學證明，證明其在極端溫差和壓力環境下具有良好的效能表現。只需要針對‘冥淵’的特殊環境進行一些針對性改裝，就可以投入使用。”
刑天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深邃地看著姜圖。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許久，彷彿在仔細咀嚼姜圖所說的每一個字。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
姜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抬頭看刑天的表情，更不知道自己的這些“大膽設想”在統帥聽來，是天才的構想，還是瘋狂的妄想。
良久，刑天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難以掩飾的讚賞：“姜圖少校，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這些東西，科學院那幫老傢伙，花了十年時間，都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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