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亞正用一根路上隨手撿來的小木棍,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石階縫隙裡的一點泥土和枯葉碎屑,聽到巴丹的話他撥弄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露出驚惶的神色。
他緊張地左右看了看,儘管深夜的庭院空無一人。
“巴丹!快別說了!”尼亞壓低聲音,急促地勸阻著“這種念頭太危險了!絕對不能有!想太多……想太多真的會瘋掉的!”
他似乎想用嚴厲的語氣嚇住巴丹,但聲音卻在微微發顫。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變成了耳語,帶著緊張“你忘了幾年前那六個聖女的事了嗎?”
他嚥了口唾沫,彷彿光是提起就感到害怕“多好、多尊貴的六位聖女大人啊,無緣無故地……就那麼瘋了!然後……然後都自殺了!連……連屍體都沒見就徹底消失了!”
“主教大人不是說就因為她們也想了不該想的事情?巴丹,聽我的別鑽牛角尖,咱們現在這樣……其實也不錯了對吧?好歹有口飯吃有地方睡,不用像紅頂區的人那樣……”
他試圖用現實的安穩來安撫同伴,也安撫自己“而且咱們現在也是教士了,是家裡的驕傲了,爹孃臉上也有光了,總比在家宰角牛強吧?”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試圖用這些‘好處’來說服巴丹,也說服自己接受現狀,說了好一會兒,尼亞才察覺到身邊的巴丹異常地安靜,他疑惑地停下話頭側過頭看向巴丹。
只見巴丹仰著頭,目光呆滯地凝固在夜空的某個點上,嘴巴微張著,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似乎停滯了,石階縫隙裡的小蟲爬過他腳邊都毫無反應。
“巴丹?你怎麼了?”尼亞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順著巴丹呆滯的目光也抬頭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下一秒尼亞也瞬間僵住了。
深藍色的天幕上,就在他們正前方那片視野開闊的天穹,十幾個異常明亮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大,它們排成一個鬆散的、略顯怪異的佇列,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直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這處庭院砸落下來!
巴丹和尼亞如同兩尊被凍結的泥塑,僵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目瞪口呆地望著夜空大腦一片空白,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星星怎麼會動?還變得這麼大?這難道是神罰?還是……
帶領小隊的愛德華也吃了一驚,他透過飛輪座艙的觀察口清晰地看到了庭院裡那兩個仰著頭的灰袍身影,他暗罵一聲運氣不好,當務之急是立刻控制住這兩個目擊者,絕不能讓他們發出警報!
念頭電轉,愛德華立刻向身旁幾名經驗豐富的隊員打出一連串簡潔有力的戰術手勢,無需言語,隊員們瞬間明白了隊長的意圖:立刻控制目標。
飛輪開始緩緩降低高度,儘管採用了最先進的技術,但符文運轉時仍舊會產生一點氣流渦旋,還是不可避免地擾動了下方庭院地面,幾叢未被清理乾淨的雜草被吹得劇烈搖擺,倒伏了一片。
飛輪穩穩地降落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愛德華和三名隊員如同獵豹第一時間躍下飛輪,腳一沾地他們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壓低身形,四道迅捷的影子徑直撲向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巴丹和尼亞。
幾乎在飛輪上的班組落地的下一秒,那架飛輪發出低沉的嗡鳴,輕盈地再次升空,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飛輪也相繼降落、卸人、升空,整個過程配合默契,非常的迅速。
巴丹和尼亞根本沒機會看清這些飛輪的來去,當愛德華幾人衝到他們面前時兩人才猛地一個激靈,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但為時已晚。
一隻大手猛地捂住了巴丹的口鼻,另一條強壯的手臂如同鐵箍般勒住了他的脖子和雙臂將他死死鉗制住,幾乎在同一瞬間尼亞也遭到了同樣的待遇,兩人被撲倒在地,臉壓在冰冷的石板上,喉嚨裡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在極度的驚恐和窒息感中巴丹和尼亞掙扎著扭過頭,目光在混亂中短暫交匯,對方的眼睛裡都充滿了同樣的、無法言喻的恐懼和茫然,這些人是誰?他們想幹什麼?難道,難道是……那些無惡不作的貴族派來的人?!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們瞬間通體冰涼。
恐懼激發了本能的求生欲,兩人開始拼命扭動身體試圖掙脫束縛,但訓練有素的安民軍士兵豈是他們能抗衡的?他們的反抗就像蚍蜉撼樹,全是無用功。
“老實點!”一個低沉而嚴厲的聲音在巴丹耳邊響起,緊接著,他的眼前驟然一黑,一個厚實的黑色頭罩被粗暴地套在了他的頭上,尼亞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黑暗和窒息感瞬間籠罩了他們,只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巨響和被布料阻隔的喘息聲。
巴丹和尼亞猜對了一半,城外的軍隊確實準備對這裡動手,而且也確實和貴族有關,只不過似乎和他們想的那些有很大的差別。
愛德華當然不會殺這兩個意外撞見的教士,他的任務是潛入比亞特城,快速建立一個穩固的橋頭堡和偵察點,為後續主力部隊的進城開闢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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