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車輪滾入最後的烽火世代。
書中對智慧之書的提及已經變得極其稀少,此時智慧之書所在的塔的位置已經從東北方的溫帶島嶼遷移到了如今這片被永恆冰雪覆蓋的極北之地。
僅存的零星記載中,那座塔被描述為‘不詳之地’、‘有去無回的絕境’,其中還提及了裡面恐怖且帶有極強攻擊性的人偶。
雖然防禦塔在傳說和殘篇中仍有模糊的影子,但記錄清晰地暗示,烽火世代的人類社會的技術能力已徹底退化到無法企及建造它的高度,或者更本質地說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其背後所蘊含的、超越時代的原理了。
知識斷層的深淵,在這個世代已經深不見底。
歐瑞克緩緩合上這份報告,胸膛彷彿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堵塞,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他的認知,但他知道此刻需要的是行動而不是在這裡思考。
他霍然起身,沒有片刻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紅樓,沒有帶任何人,隨手在路邊招來一輛租賃魔輪。目標明確地去往霍爾普研究院。
研究院內部此刻正是忙碌的時候,寬敞明亮的走廊裡,身穿統一白色研究服或灰色工裝的技術人員步履匆匆,甚至小跑著穿梭往來,鞋底與光潔的地面摩擦出急促的聲響。
他們有的懷抱著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行動式儀器,有的腋下緊夾著厚厚的、寫滿資料和圖表的記錄冊或資料板,空氣中沒有其他聲音,只有忙碌的研究員們匆忙的腳步聲。
見到歐瑞克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沿途的研究員們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紛紛停下腳步,身體下意識地繃直,恭敬地問候“子爵大人。”
歐瑞克的面容如同戴上了一副面具,顯得平靜無波,只是微微頷首作為回應,腳步卻絲毫未停。
所有和他目光有過短暫接觸的研究員,在問候之後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歐瑞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一種無形的氣息正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只要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歐瑞克現在的心情並不怎麼樣。
幾個剛剛打過招呼的研究員交換著眼神,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竊竊私語“怎麼回事?子爵大人今天氣場好可怕……”
“誰捅破天了?感覺大人像座要爆發的火山……”
歐瑞克對身後的騷動置若罔聞,徑直來到研究院現在專門為智慧之書準備的那間處於差分機樓層上方的屋子。
目光掃過門口的兩個守衛,歐瑞克沉聲吩咐了一聲“我進去的這段時間,任何人不得入內,任何事不得打擾。”說完就推門走了進去,留下門口的兩名守衛面面相覷,互相吐了吐舌頭,這樣生氣的子爵大人可是不多見。
他推門而入,厚重的門扉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房間內光線柔和,只有智慧之書,那本書靜靜地躺在房間中央特製的臺子上,書頁如同擁有生命般以緩慢而奇異的節奏微微晃動著。
在它正前方約一米處,一本普通的紙質書籍正懸浮在半空,書頁攤開,正是它現在在閱讀的讀物,書籍在‘閱讀’書籍的場景,看著頗為有趣,但歐瑞克此刻可沒心情打趣這個。
智慧之書感知到歐瑞克帶著不同尋常的氣息闖入,那本懸浮的紙質書瞬間合攏,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平穩地飄向牆邊高聳的書架,準確地滑入一個空位。
同時旁邊矮几上溫著的白瓷茶壺和配套的茶杯輕盈地飄起,琥珀色的溫熱茶水注入杯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茶杯平穩地懸浮在歐瑞克與智慧之書之間。
一個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俏皮的女聲在靜室中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諾琺很意外也很榮幸,你今天怎麼有閒暇親自來探望諾琺了?是有什麼新奇的發現想分享嗎?”
歐瑞克沒有動,甚至沒有瞥一眼那杯懸浮的熱茶。
他徑直走到放置智慧之書的金屬臺前,雙手猛地撐在冰冷的檯面上,身體前傾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一雙眼睛死死地如同要穿透靈魂般凝視著智慧之書上那空無一字的金屬頁面。
智慧之書書頁的晃動頻率明顯減緩了,最終近乎停滯,那溫和的女聲再次響起,但語調中帶上了難以掩飾的謹慎和遲疑“子爵閣下……您,您這是怎麼了?諾琺感覺您的氣息不太對勁?是遇到什麼困擾了嗎?”
歐瑞克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打破了沉默,他猛地抬起頭,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明顯的冰冷“你其實什麼都知道對不對?關於那些早已湮滅的世代,關於他們因何而興又因何而亡。”
“關於星空之外的那隻眼睛,關於防禦塔真正存在的意義你全都一清二楚,甚至防禦塔從頭到尾其實就是你給的對不對?也根本沒有什麼他媽的許可權不足、資訊封鎖的限制!你什麼都能說!什麼都敢教!”
“只是看著一代又一代文明在你眼前崛起又在你眼前毀滅的輪迴裡,所以你才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恐懼,越來越不敢說了而已!我說的對嗎諾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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