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其他患者都安靜下來了,卡爾卡松卻還是顯得很焦躁,他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動,呼吸急促,眼神雖然渾濁但透著明顯的攻擊性,這不太對勁,他以前對鎮定藥劑的反應一直很標準。”
“我們不敢貿然給他加註更多藥劑,怕出問題,我們幾個就聚在一起商量怎麼辦,菲歐娜提議是不是可以嘗試一下其他幾種效果不那麼好、但理論上也有鎮定作用的輔助藥劑?搭配著用也許能讓他平靜下來,畢竟他當時雖然狂躁,但程度不算特別劇烈。”
“我們商量後決定試試,先後給他嘗試了寧神花提取液和月光苔蘚粉末溶液,都是之前測試過有點效果但不如基礎鎮定劑的,可是……效果都不明顯,卡爾卡松只是稍微安靜了一點點,很快又變得焦躁起來。”
“之後我們又嘗試了鎮定安撫類魔法,效果依舊不理想,感覺就好像是……這些常規的鎮定手段對他的效果都達到了一個‘上限’,無法再進一步壓制他體內的狂躁了。”
“我們真的有點束手無策了,正準備派人去報告給您和醫師們,看看有沒有其他方案或者需要強制隔離時……”青年說到這裡,看向隊伍裡一個有些靦腆的、臉上帶著雀斑的年輕姑娘。
那姑娘被大家看著,臉微微一紅,但還是鼓起勇氣接話道“是……是我提議的,我想到我從霍爾普來的時候,研究院那邊給了我們這批人一塊正在研究的、據說有‘鎮定安撫’效果的符文板……”
“據說是子爵閣下在某次甦醒過後繪畫出來的花紋,他們根據那個給復刻出來的,吉米院長說還在試驗階段,效果不穩定,但讓我們帶著,說或許在特殊情況下能有點啟發。”
“我當時看大家都沒辦法了,卡爾卡松的狀態又讓人擔心,就……就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拿出來試試,反正那東西只要接上能源線路充能就能啟動,據說沒什麼副作用。”
那青年點頭繼續道“對,就是這樣,我們一看也沒別的辦法了就同意試試,過程很簡單,就是把那塊刻著奇怪花紋的金屬板接上我們用來給記錄儀供電的能源線路上,然後……”
他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效果簡直立竿見影而且遠超我們的預料!金屬板上的花紋亮起一種很柔和的白光照在卡爾卡松身上,他幾乎是立刻就停止了掙扎和低吼,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在椅子上。”
“這還不算完。”另一個參與的青年補充道“我們以為他只是被強制鎮靜了,但接下來,他的眼神開始快速變化!從渾濁、瘋狂,迅速變得清明、有神!”
“對,沒錯,他甚至還主動開口,問我們‘這是哪裡?你們是誰?’雖然聲音很虛弱但那是清醒的、有邏輯的問話和之前發病時完全不一樣!我們趕緊解開了他嘴上的束縛帶,他也能正常交談了!”
“我們意識到情況特殊,立刻派人去通知您,後來其他醫師們趕來做了初步檢查,確認他的狂躁症狀確實消失了,認知能力似乎也恢復了正常。”青年總結道,語氣依舊帶著激動和不可思議。
蕾絲和周圍所有聽到講述的醫師們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深思的表情,那塊金屬板……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巧合,還是找到了真正的突破口?
蕾絲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成功衝昏頭腦,她雖然年輕,但肩上扛著的責任讓她必須保持冷靜和審慎。
如果是半年前剛接手這個任務時遇到這種情況,她可能會高興得忘乎所以,立刻下令推廣,但現在,經歷了長達半年、無數次希望落空最終化為失望的煎熬後,面對這驟然的好轉她反而想得更多更深入,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
老族長沙魯克看到族人恢復,立刻喜形於色,他急切地轉向蕾絲,用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蕾絲!既然這東西有用,那就請趕緊給其他族人也都用上吧!早一點用,就能多救一個人!”
周圍的幾個年輕醫療隊員也露出期盼的眼神,覺得終於找到了救星。
然而蕾絲卻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語氣溫和地阻止道“族長大人還有大家,請先不要著急,我很高興看到卡爾卡松的情況好轉,真的,但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不是立刻推廣,而是要搞清楚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效果?”
她看向老族長,目光真誠地說道“我知道您很高興,希望自己的族人能立刻好起來,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也正是為了把病人治好,但是……”
她轉向在場的所有醫師和醫療隊員“大家想一想,這種不明狂躁症我們研究了半年,至今連致病原因和傳播機制都搞不明白,它就這麼突兀地、被一種子爵找到的、效果原理同樣不明的花紋給‘弄好了’,這到底是治好了?是驅散了病源?還是說……有另外一種我們未知的力量或存在,暫時覆蓋或壓制了原有的症狀?”
“那種花紋我也從快報上看過相關的訊息,但子爵大人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貿然大規模使用終究是有風險的。”
這番話,尤其是最後一種可能性,讓在場不少有經驗的醫師,特別是那些精通魔法傷病治療的專家瞬間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盲目使用未知力量去治療未知疾病,後果可能比疾病本身更可怕。
此前那位在會議室擦槍的馬人代表卻不以為意,他忍不住開口道“只要能讓人恢復正常,不傷人也不發瘋,用什麼方法有什麼關係?難道你們有更好的辦法嗎?”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和急躁。
老族長沙魯克臉上也閃過一絲猶豫和不解,他內心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覺得只要能救族人,冒點險也值得。
一位頭髮花白的魔法傷病科的老醫師見狀,上前一步解釋道“這位勇士,還有族長閣下,蕾絲長官的意思,並不是不給治,而是要確保治療的安全和持久,治癒和壓制或覆蓋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我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這種方法對其他人沒效果,而是這種方法本身……會不會是另一種與‘不明狂躁症’類似、甚至更加隱蔽危險的‘東西’?比如,一種更高明的精神控制?或者一種需要持續依賴的成癮性安撫?在沒有充分驗證其安全性和原理之前,貿然對所有患者使用,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性後果。”
蕾絲點點頭接過話頭“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們現在不能立刻給所有人都用這種方式,我們需要對卡爾卡松進行一定時間的嚴密觀察和複查,監測他的精神狀態、生理指標有沒有反覆或出現新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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