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們來說，或許一切都在變化吧。”特魯圖瓦轉過身，語氣帶上了一絲感慨“我聽你們那些工程隊員閒聊時提過，他們說自己賺得多但也很辛苦。”
“大陸上有很多像他們一樣的工程隊，有的屬於克拉曼依帝國，有的屬於霍爾普，他們都在做一件事：建設，建設工廠，建設道路，建設軌道，建設城市，雖然辛苦但有豐厚回報，所以他們也覺得理所當然。”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紅黑色的地平線“但從這裡面我看到了更多，你們能進行如此規模的建設，想必外面的世界，每一天都是新的樣子吧？”
維恩點了點頭，回想起霍爾普早期飛速發展的歲月“確實如此，現在還算穩定了些，剛發展起來那會兒真可以說日新月異，舊的規劃不斷被推翻，新的技術和想法層出不窮，每天都能看到新的腳手架立起來，新的機器被運進來。”
“所以說啊。”特魯圖瓦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去“但你看我們呢？我們在這個空間裡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戰鬥，對我們而言，唯一的‘建設’就是修補那些歷經無數戰火的城池。”
“我們沒有工廠，沒有農田，武器都是跟著我們一起下來的，千百年未變，甚至連新的城池……也無處可建了，這個空間始終就是這個樣子，一成不變，變化的只有越來越多的詭怪，和……越來越少的英靈。”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無盡的蒼涼“前些年，我已經記不清具體多久了，大概是三四百年前吧，新到來的英靈數量開始急劇減少，當時我們就察覺到了，恐怕是我們原來的那個世界，願意付出、願意成為‘傻子’的人越來越少了罷，如果真的是所有人都變得自私自利，只為自己盤算……那世界完蛋了似乎也不奇怪。”
維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來反駁或安慰，但最終還是閉上了，事實勝於雄辯，特魯圖瓦所說的趨勢或許真的存在過，但正因如此，他們此刻站在這裡才更有意義。
特魯圖瓦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說現在也是如此，他忽然停住了話頭，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天空，那片永遠籠罩著不祥暗紅的天空，此刻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濃重，彷彿有更深沉的陰影在其中攪動。
他眯起了眼睛，臉上的感慨之色瞬間被警覺取代，身體也微微繃直。
“不對！”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緊繃的絃音“那邊的氣息……不對。”
維恩立刻也緊張起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一成不變的荒原和暗紅的天幕。
不等維恩詢問，特魯圖瓦已經猛地挺直身軀，用他那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向著城牆上下高喊“詭怪來襲！全體準備迎擊！”
警告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原本在城牆各處休息、巡邏或遠眺的英靈戰士們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他們有的無聲而迅捷地抓起身邊的武器，奔向預定的防守位置，更多的則是從休息的狀態下重新起身。
但同樣的是所有人都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歷經千百次錘鍊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戰鬥姿態。
維恩也立刻衝向自己小隊和工程隊所在的區域，他們的人數太少了：工程隊十來人，他自己帶來的兩個步兵班二十人左右，加上科曼奇等人總共才四十餘人。
這點人數放在以萬計的英靈守軍面前猶如滄海一粟，如果和動輒百萬千萬計的詭怪狂潮相比，更是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一股沉重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荒蕪的平原盡頭除了永不停息般微微湧動的黑霧，好像什麼都沒有。
二十分鐘過去了，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英靈戰士們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崗位上紋絲不動，人類這邊不少人開始交換疑惑的眼神，緊握武器的手心滲出了汗。
維恩找到依舊凝神遠眺的特魯圖瓦，壓低聲音問“是不是……感覺錯了？怎麼這麼久都沒動靜？”
特魯圖瓦堅決地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那片深紅的天際“不可能，我的感覺不會錯，那不是普通的詭怪躁動……是一種更龐大、更凝聚的惡意在靠近，你可以問問他們。”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周圍其他幾位英靈。
維恩看過去，那些英靈無一例外全都面色凝重，目光緊盯著同一個方向，武器不曾有絲毫放鬆，他們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這就更奇怪了，既然預警如此明確，為何敵人遲遲不現身？
下一秒，疑問得到了解答，以一種遠超所有人預料的方式。
解答不是來自地面。
一陣劇烈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傾斜的眩暈感襲擊了所有人，土坡上不少人猝不及防差點摔倒，緊接著，腳下的大地傳來沉悶而恐怖的震動，如同有什麼龐然巨物在地下翻身。
在極遠的地平線方向，在英靈城與風嘯峽谷之間的廣闊的荒原上，一道巨大的、漆黑如墨的影子猛地從地面拔起！那是一條蛇？不，那是一條只能用山脈或巨塔來形容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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