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中他右手大刀瘋狂揮砍，將周圍湧上的詭怪逼退，左手則猛地握住還紮在自己腰側、被巴圖魯身體卡住的劍身，不顧掌心的割裂傷怒吼著硬生生將它拔了出來，帶著一蓬鮮血和自己的血肉狠狠摜在地上。
周圍的親兵們直到此刻才從這電光石火的驚變中徹底反應過來。
“沃夫加！你瘋了！！”離得最近的豹人親兵第一個撲了上去，用柔韌的身體鎖住狼人的手臂，其他親兵一擁而上，用刀柄、拳頭猛擊其後頸和關節，終於將這個突然發狂的同伴制服擊暈。
穆拉格顧不上處理腰側汩汩流血的傷口，也顧不上思考這荒誕恐怖的一幕究竟意味著什麼，戰鬥的本能驅使他繼續揮舞大刀，砍殺著彷彿永遠殺不完的詭怪。
但他的腦子已經麻木了，耳邊嗡嗡作響，眼前血色瀰漫，在一片混亂的廝殺聲中，一個清晰而平靜的女聲卻異常頑固地在他腦海深處反覆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進他的心臟。
“將軍，我懷疑你們胡曼希卡這次派來的隊伍裡，可能有一批戰士受到了某些……思想上的影響。”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穆拉格心中爆發出最粗野、最絕望的咆哮，所有的悔恨、憤怒、不解和疼痛終於沖垮了堤壩。
他再也無法忍受，仰起頭顱，對著昏暗壓抑的裡空間，發出了一聲漫長、嘶啞、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狂暴的嚎叫“啊啊啊啊啊！！！”
戰鬥最終還是結束了，或者說單方面的屠殺終於到了盡頭。
當最後一個還能活動的詭怪被沉重的戰錘砸碎腦殼，戰場上漸漸只剩下獸人粗重的喘息聲、受傷者的呻吟和悲憤的低吼，血腥味和詭怪體液特有的腐臭瀰漫在空氣中久久不能散去。
負責打掃戰場的後勤部隊和醫療兵小心翼翼地進入戰場，開始收攏傷員、清理屍體，數字很快被統計出來。
損傷比例非常難看，詭怪被消滅了大約七百三十頭，其中大部分是低階普通詭怪，混雜了少量強化型別，而獸人一方死傷超過了四百，其中當場戰死八十餘人，重傷失去戰鬥力一百二十多人，其餘皆是輕重不等的傷勢。
從單純的數字對比上看似乎是獸人大獲全勝，以四百多傷亡換取了對方七百多的殲滅。
但穆拉格被抬回營地時心裡卻痛得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對付這種低等、無組織的詭怪叢集，以獸人戰士的勇武和裝備，死傷超過一百就已經是打得差勁、指揮失當了，更何況他們是在佔據了先手突襲、陣型優勢的情況下打成這樣。
更讓他痛徹心扉的是，根據初步清點和親兵的報告，那死傷的四百餘獸人裡，最少有一大半都是直接或間接受到那些突然‘發狂’同胞的影響造成的！
有的戰士是在全神貫注對付面前詭怪時被身後突然倒戈的同伴一刀砍中脖頸或刺穿後心，有的則是在發現身邊戰友眼神不對、揮刀向自己砍來時驚慌躲避或格擋，結果陣腳大亂被四周湧上的詭怪趁機撲倒撕碎，還有的是因為內部突然爆發混戰，陣型徹底崩潰，被詭怪群分割包圍吞噬……
而且最重要的是，出了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根本不可能瞞得住遠征軍聯合指揮部，幾乎在穆拉格被抬回營地的同時，各種版本的流言就已經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風嘯峽谷營地。
很快，胡曼希卡的軍隊就成為了被所有人暗中提防的物件。
其他國家的戰士們，無論是帝國士兵還是精靈的遊俠，亦或是勒希梅爾的護林員們，看向獸人戰士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警惕和懷疑。
就連胡曼希卡援軍內部氣氛也陡然變得詭異而緊張，戰士們雖然仍舊信任身邊的同伴，但休息時總會下意識地保持距離，一種彼此猜忌、相互提防的陰雲籠罩了整個獸人營地。
這是穆拉格戎馬半生最不願意看到，也最感恥辱的景象。
他躺在醫療站的木床上，腰肋間的傷口已經被醫師處理過，敷上了藥，也喝了藥水，用乾淨的布緊緊包紮起來，肉體上的疼痛可以被藥物緩解，但心裡的傷口卻在不斷滲血。
帳篷的厚布簾子被掀開了，光線透進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一群人走了進來，擋住了門口的光。
來的是聯合指揮部裡的各方負責人，辛可德瑞亞的負責人是一名叫瑟蘭迪爾的精靈，勒希梅爾的聯絡官是一株身形高大、枝葉呈現出暗金色澤的古樹人，他被稱作維爾丹，說是來了，但因為太高大，他只能把部分樹枝伸進來，本體還在外面。
當然，還有科芙斯特大聖女，她安靜地走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目光異常平和，看不出什麼情緒。
穆拉格最害怕、也最無顏面對的就是他們，尤其是科芙斯特，他緊緊閉上了眼睛，甚至希望自己能立刻暈過去，或者傷口感染髮個高燒也好，至少不用在此時清醒地面對這一切。
“穆拉格將軍。”率先開口的是瑟蘭迪爾，他的克拉曼依語帶著精靈特有的優雅腔調，但此刻聽起來卻有些公式化的冷淡“聽聞您英勇作戰負傷，我們特來探望，身體感覺如何？”
穆拉格知道裝不下去了，他艱難地睜開眼，卻沒有勇氣看向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頭頂簡陋木屋的橫樑，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哎……如果，如果之前聽了科芙斯特女祭司的話……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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