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絕望的關頭,歐瑞克的意識與那個黑色團塊的思維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他竟然像自己就是那個病毒一樣,自然而然地開始思考起一個問題:該如何保命?如何才能在這種全方位的、毀滅性的打擊下存活下來?
一個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念頭,在這個龐大而混亂的意識集合體中浮現,並且迅速成為了主導:找個地方……躲起來。
沒錯,就是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念頭,找個地方躲起來。
但在當時的絕境下,這個念頭的誕生與實施過程卻充滿了難以想象的掙扎與痛苦。
歐瑞克共享著那黑色存在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可不是一支艦隊在追擊,而是鋪天蓋地的紫色光網,如同宇宙尺度的獵殺陣,從四面八方圍剿而來。
祂的逃命也不是簡單的直線奔逃,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存在本身的扞衛,祂不斷地扭曲、變形,時而將龐大的身軀分散成億萬微不可察的塵埃,試圖混入星雲,時而凝聚成一根細長無比的針,刺穿空間薄弱點進行短距離躍遷。
每一次紫色光芒的掃蕩,都伴隨著大片塵埃的湮滅或針尖被灼燒的劇痛,歐瑞克感同身受,那是存在被不斷剝離、削減的絕望。
祂確實不止一個,在逃亡的間隙歐瑞克能隱約接收到來自宇宙遙遠彼端、類似存在的微弱哀鳴與咆哮,那些‘同胞’有的在瘋狂反撲,引發超新星爆發般的能量亂流,有的則試圖藏匿於黑洞的視界邊緣。
但無一例外,紫色的死亡之光總能追索而至,祂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距離的聯絡網路,但此刻,為了生存,祂不得不主動切斷、遮蔽這些聯絡,將自己徹底孤立以免被追蹤,這是一種無比痛苦的自戕,如同斬斷自己的肢體。
然後便是漫長到連時間感都模糊的流浪與尋覓,歐瑞克無法計數過去了多少年,只能感知到一種近乎永恆的疲憊與虛弱。
終於,祂發現了那個地方,一道空間裂縫。
與其說是裂縫,不如說更像是現實宇宙這張‘膜’上的一道細微褶皺,一處天然的、極不穩定的畸變點,它的結構超出了歐瑞克的理解,彷彿是空間本身打了個死結,又像是維度跌落形成的口袋。
這裡極不穩定,能量亂流肆虐,但也因此難以被探測和鎖定。
擠進去的過程慘烈無比,為了進入這個狹小的口袋,祂必須捨棄絕大部分的物質與能量,如同巨鯨強行擠入溪流,鱗甲剝落,血肉模糊。
歐瑞克感受到那種被硬生生壓縮、剝離的恐怖痛楚,以及一種為了生存不惜自殘到極致的瘋狂意志,最終,當祂那殘破不堪的核心終於擠入後,立刻用最後的力量從內部將裂縫‘縫合’,徹底封閉了入口。
外界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與追擊壓力瞬間消失了。
歐瑞克的神智被這浩瀚的真相沖擊得恍惚,隨即想起了智慧之書說過的話“這個世界非常脆弱,稍有一些震盪……”當然指的是對於宇宙層面的震盪“……便會讓這個空間崩塌。”
此刻他有了更深的理解,那紫色艦隊可能並不是無法強行攻破這個封閉的口袋,但那樣做極可能引發連鎖的空間結構崩塌,甚至可能波及到艦隊自身所在的正常宇宙。
強行攻擊或許能重創甚至殺死虛弱的祂,但也可能讓祂藉助崩塌的亂流再次遁走,甚至造成更不可控的後果,權衡之下,封鎖與監視或許成了更‘經濟’的選擇,這也給了祂苟延殘喘的機會。
在封閉的、與世隔絕的口袋宇宙中,時間以另一種方式流逝。
為了加速恢復,重塑軀體和力量,祂開始了創世,歐瑞克看到,祂可不是全知全能地瞬間造物,而是如同一個笨拙卻擁有無盡時間與材料的工匠反覆試驗。
凝聚星球的物質,調整重力引數,構建地質結構,嘗試了無數次才勉強成功,至於固定的星空,那更是一個巨大的偽裝與囚籠的穹頂,那些星辰不是真實的恆星,而是祂模擬出來、用以迷惑可能存在的觀測者的光影圖案。
太陽則是一個精密的能量輸出裝置,為這個微型生態圈提供可控的光和熱,同時也是一種枷鎖,限制能量層級,防止文明發展到能觸碰真相的程度。
而祂自己,則化作了月亮,躲在最近也最顯眼的地方,默默執行著最黑暗的勾當。
歐瑞“看到,所謂收割也不是簡單粗暴的吞噬,祂播撒種子,這些種子融入生命,潛移默化地改變生物的本質,使其靈魂與生命力在死亡時進行逸散,更容易被祂吸收,這是一種更高效、更隱蔽也更殘忍的養殖。
然而,生命總會誕生意外。
偶爾某些種族、某些文明會發展出獨特的技術或魔法,觸及到世界的本質,甚至開始懷疑月亮,研究星空,每當這種苗頭出現,當祂感知到威脅時,便會毫不猶豫地啟動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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