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像藤蔓般纏繞著心臟，愛莉希雅站在黑霧邊緣，指尖攥得發白。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日的爭吵——她沒有選擇相信他，那份愧疚像針一樣紮在心上。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再讓朋友寒心了。
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進那片隔絕了天光的黑霧。
葉初就站在不遠處，墨色的禮服在氣流中輕輕擺動，周身縈繞的崩壞能帶著冰冷的威壓，卻奇異地沒有讓她感到恐懼。只是看著他那雙一灰一白的眼眸，她仍有些不敢相信——這真的是那個葉初嗎？
“葉初……”愛莉希雅的聲音有些發顫，“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成為律者？希兒呢？第六次崩壞爆發後，我和梅比烏斯博士本來想去你家找你們，卻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
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有個東西在輕輕跳動，不是心臟的搏動，而是一種更奇異、更本源的悸動，彷彿在呼應著葉初身上的律者氣息。
“希兒已經不在了。”葉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至於律者……我是主動成為的。”
“希兒她……”愛莉希雅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乾澀的“節哀”。她知道，自己與希兒雖也算朋友，但這份失去對葉初而言，是剜心刻骨的痛。
“你不問我為什麼主動成為律者嗎？”葉初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本以為，以愛莉希雅的性子，會追根究底問個不停。
愛莉希雅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我不知道該問什麼。”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髮梢，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茫然，“問你為什麼要成為律者？你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鬧得這麼大張旗鼓？為什麼成為律者後還能保留自我意識？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比起你、梅比烏斯博士、還有梅他們，我好像太笨了。”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之前誤會了你，現在又怕說錯話，我連該問什麼都想不明白。”
平日裡，她是逐火之蛾裡最耀眼的妖精小姐，是大家的知心朋友，彷彿永遠帶著光，能驅散所有陰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迷茫一直藏在心底，只是被她用笑容小心翼翼地掩蓋了。到了這種真正需要抉擇的時刻，她才發現自己竟如此手足無措。
“早說讓你多讀點書，你偏不聽。”葉初伸出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動作裡帶著熟悉的親暱，那雙奇異的眼眸裡，也終於染上了幾分暖意。
“如今，你是我唯一能說這些的人了。”他收回手，語氣沉了下來，“我會告訴你一些事，但記住，必須保密。”
愛莉希雅用力點頭，像只豎起耳朵的小兔子，生怕漏聽一個字。
葉初望著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緩緩開口：“該從何說起呢……愛莉希雅，你不是人類，對吧？”
“嗯。”愛莉希雅的臉色瞬間有些慌張，下意識地想反駁，卻在對上葉初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時，慢慢平靜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她不是人類這件事，其實早就有預感，這些年做的許多事，也不過是渴望能真正成為人類罷了。
若是能和某個同樣渴望成為人類的企鵝人坐在一起，或許真能聊上三天三夜。
“那現在，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嗎？”葉初指了指自己，目光深邃。
愛莉希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的悸動越來越清晰。
以前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活著的律者，可此刻站在葉初面前，那種同源的氣息像潮水般湧來，讓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篤定：“嗯……我是律者。”
“你是律者，也是人類。”葉初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你存在的機率，可能比0之後再加幾十個0還要渺茫。愛莉希雅，你不受繭的控制，如何戰勝崩壞，破局的關鍵，就在你身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你或許會說，我不也沒有被崩壞控制嗎？但我只是暫時抵抗罷了，我的意志每分每秒都在被侵蝕。像現在這樣和你坐著說話，對我而言，算得上是慢性自殺。人的力量，終究無法抗衡來自高天之上的神……但我必須說完，一定要說完。說完這些，做完該做的事，然後……迎接我的終末。”
“可我不明白。”愛莉希雅搖著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連你都做不到的事，我憑什麼可以？”
“憑你是愛莉希雅。”葉初的目光溫柔而堅定，“是那個希望在這個世界創造一片永恆樂土的愛莉希雅。你是律者，也是人類，這是隻有你能做到的事。如果非要給你一個稱號，那你就是——人之律者。”
“或許我說得很模糊，但有些東西，必須你自己去悟。”他望著遠方，黑霧在他身後翻湧，“這些年，我插手得太多，改變得太多，擠佔了太多人的成長空間。但今天之後，路要你們自己走了。未來，你會遇到其他同伴，或許志不同，或許道不合，你們可能成不了英雄，甚至會成為失敗者，但請相信，絕望裡總會有奇蹟的花綻放，你可以永遠相信我，給我留下一個種子，我會讓它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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