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怎麼可能還沒反應過來。雖說自從進入意識對映，他已有數年沒和阿哈打交道，但這位「歡愉」星神的難纏，他早刻在了骨子裡。
幾乎是那道來自更高維度的視線消散的瞬間，他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動了——指尖在量子計算機的虛擬介面上瘋狂劃過，程式碼如瀑布般倒流，模擬宇宙中那顆正在燃燒的鑽石星球、那位宣告“成為熵之化身”的存在，連同整片被災難蹂躪過的星空，都在頃刻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動作快到甚至帶起了殘影，直到螢幕徹底歸於漆黑，他才猛地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差點，差點那個自稱為熵之化身的存在就要從計算機裡面跳出來給他一巴掌了 。
溝槽的阿哈居然借他的手模擬出來了一個和他相同層次的神明的經歷，這可不是普通的惡作劇啊，差點就死了。
雖說最後關頭，阿哈那潮水般的嬉笑聲顯然是幫他擋了一刀，但葉初已經在心裡把“時刻提防阿哈”這句話刻進了底層邏輯。
這傢伙太危險了，他絕不能把自己和本徵世界的安危，寄託在對方偶爾的“好心”上。
而且阿哈給他的力量他也壓根沒有用過，用一份不知道底細會不會有坑的力量不亞於在阿美莉卡路邊撿到個針頭往自己的靜脈注射進去。
如果可以的話……哪怕不能徹底擺脫這個傢伙也要儘可能把那個甩不掉的面具給扔了，畢竟一切命運的饋贈早就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
“葉初，剛才發生了什麼？”奧托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疑。他、凱文和蘇三人，剛才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穿透量子之海的視線——冰冷、龐大，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比繭的意志更令人窒息。此刻三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葉初勉強扯出個笑容，聲音還有些發緊：“壞訊息是，那是個比繭還可怕的存在。好訊息是……祂應該暫時管不到我們這邊。”
“只要短期內不干涉地球，便無需多慮。”奧托聞言，反倒鬆了口氣。反正他的計劃只關乎卡蓮，若真到了地球撐不住的那天，大不了從棺材裡詐屍出來再說——前提是葉初他們先撐不住。
蘇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與劇情中不同，如今的他並未因守著恆沙計劃而燈枯油盡，而是提前將千界一乘還給了葉初，後續五萬年的生命力虧空，也被葉初用黑淵白花一點點補了回來。
作為先行者中唯一真正活過五萬年的人，他此刻無論精神還是肉體，都足以再撐五萬年。
只是剛才那道視線，讓他想起了這五萬年裡，每當意識模糊、開始走馬燈時，總會夢見的那個想與他對弈的神明。
他在心中默默對比：究竟是那位神秘的弈者更強，還是剛才那道視線的主人更勝一籌？
凱文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找到了“外接大腦”的卡斯蘭娜，向來不擅長糾結過多——既然葉初和蘇此刻都覺得暫無近憂，他急也無用，只需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便是。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葉初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第二次模擬……真不能再搞這些么蛾子了。”
懷著劫後餘生的複雜心情，他重啟了量子計算機。這次是真的不敢再天馬行空，只模擬了一個最基礎的中世紀文明——有城堡，有農田，有騎士與平民，發展程序中規中矩，像極了歷史書裡的插畫。
他沒心思去猜凱文和蘇在想什麼，只盼著儘快結束。眼下最重要的，是引入崩壞這個變數——上一次模擬看得太入迷，竟差點忘了初衷，這次絕不能再偏題。
指尖微動，淡紫色的崩壞能如墨滴入清水，緩緩滲入那個中世紀世界。
與前四千多次模擬不同，這次的崩壞能沒有僅僅是湮滅生命。隨著能量的擴散，大地開始震顫，身上鑲嵌著崩壞結晶的原始崩壞獸出現，死去的平民化作眼冒紅光的死士，那些葉初無比熟悉的崩壞側生物，如同響應召喚的軍隊，在人類的哀嚎中席捲而來。
災難降臨之際，正如葉初所“安排”的那樣，一名身披鎧甲、手持巨鐮的勇者站了出來。
她劈開撲向城堡的崩壞獸，斬殺徘徊在村莊的死士，一路將崩壞勢力逼回最初投放能量的地點，在那裡建起一座黑石高塔，宣告將永世鎮壓災厄。
老套，卻實用。葉初看著螢幕裡的景象，終於鬆了口氣。他真的不想再整出什麼“究極大活”了。
如今這個世界，要素已齊全：崩壞暫時蟄伏在高塔之下，文明發展到了能孕育“抗爭”的階段，崩壞獸與死士作為繭的“觸鬚”，也已深深紮根。
毫無疑問，繭的意志已經注意到了這裡，並且絲毫不在意這個世界是否由資料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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