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點了點頭，心裡琢磨著王主任的為人。
王姨這人確實是個熱心腸，也說不清是念著過去的幾分情分，還是天生心軟，總想著能給人留條餘地。
但情分歸情分，規矩是規矩。他抬眼看向鄭成宇，語氣沉了沉：“話雖如此，可既然有法律在，就得按規章制度來，不然，那普通人的合法權益，誰來保障？”
想到這兒，他盯著桌上那隻瑩潤的瓶子，喉結動了動，是真稀罕，可也真不能碰。
他咬了咬牙，把檀木盒子往鄭成宇那邊推了推，無奈道：“你自己乾的那些破事，心裡門兒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國家有規矩，‘罪刑法定’‘罪責自負’，誰犯的錯誰擔著，不會連累家裡人。”
說完，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了點勸誡：“去吧，我勸你還是儘早自首，這才是對孩子負責。我幫不上什麼忙，東西你也收回去。”
這瓶子是真好，可他不能收。一旦碰了，保不齊就要惹一身麻煩，到時候別說辦案，自己都得栽進去。
沒成想，鄭成宇卻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又推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豁出去的誠懇：“閻幹事，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不瞞您說，我今天本來就打算去自首的，就是心裡頭總懸著，放不下家裡。”
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聲音壓得更低：“這東西是不義之財，我今兒個就算是上交了。您放心，來之前我已經把人引到城南去了，事後我絕不會多嘴半句，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
閻解放心裡嘖了一聲，果然是隻老狐狸。這邊剛有動作，他就已經摸透了風向，連後路都鋪好了。
所說城南，怕不是鄭家另一個藏寶點，狡兔三窟，說的一點都不假。
這麼一來，這東西收下倒也放心了，但他還有疑惑，盯著鄭成宇問道：“你圖什麼，別告訴我，就是為了來聽我講幾句大道理。”
這些話，王主任多半也跟他提過，按理說犯不著特意跑一趟問自己。他總覺得，鄭成宇這步棋裡，還有更深的算計。
“咳咳……”鄭成宇臉上的血色淡了幾分，拱了拱手，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
“閻幹事明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您結個善緣。我這一進去，家裡那幾個孩子，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就算最後不被追責，名聲也臭了，以後少不了受欺負。要是沒個人幫襯著，我……我實在不敢想。”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閻解放聽出來了，這話裡帶著幾分真心。他嘆了口氣，似有所指地說：“這年頭，指望別人幫襯，不如自己站穩腳跟。”
鄭成宇一愣，眼裡閃過一絲茫然：“您是說……”
“去北邊吧。”閻解放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那邊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缺勞力，缺能幹活的。讓你家小子過去，給國家做點貢獻。只要踏踏實實勞動，別耍小聰明，總有一天能被人瞧得起。換個地方，從頭開始，未必不是好事。”
他心裡清楚，大西北眼下苦得很，天寒地凍，活兒又重，正到處抽調人手。鄭從明那小子要是能去，好好磨磨性子，幹上幾年，比在家耗著強百倍。
至少能掙個乾淨名聲，總好過揹著“漢奸崽子”的名頭過一輩子。
“北邊？”鄭成宇的臉色瞬間變了幾變，手指緊緊攥著棉袍下襬。
那地方他聽說過，苦得能掉層皮，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兩說。可轉念一想，這又是眼下最實在的路了，再沒比這更穩妥的法子。
沉默了半晌，他猛地抬起頭，眼裡的猶豫散了個乾淨，朝著閻解放深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謝謝您，閻幹事，謝謝您指的這條路。”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拉起一旁的兒子，腳步有些踉蹌地往外走。
雪光從門縫裡照進來，映得他背影佝僂著，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多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