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風跟刀子似的,颳得衚衕裡的老槐樹“嗚嗚”直響。
閻解放縮著脖子蹲在馬紮上,跟傻柱並排靠著牆根,瓜子皮吐了一地。
不遠處,棒梗帶著幾個半大孩子正擺弄鞭炮,小臉蛋凍得通紅,呵出的白氣混著炮仗的硝煙味兒,在半空擰成一團。
“哎我說棒梗,”傻柱嗑瓜子磕得滿嘴噴渣,忽然指著柴堆那兒嚷嚷,“那兒不是有個鐵罐頭嘛!你小子敢不敢把炮仗塞裡頭炸,保準飛得比房簷還高。”
棒梗眼睛一亮,那罐頭是他媽留著賣廢品的,鏽得坑坑窪窪,提溜起來還“哐當哐當”響。
他哪經得住攛掇,顛顛兒跑過去拎起罐頭,拍著胸脯喊:“這有啥不敢的,看我的。”說著就從兜裡摸出個二踢腳,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湊上香頭。
“嘶……”引線著了,冒著火星子。棒梗手忙腳亂把二踢腳塞進罐頭,“啪”地扣上蓋,轉身就往人堆裡扎,跑得太急差點摔個狗吃屎。
“嘭!”
一聲悶響,鐵罐頭“噌”地竄了起來,跟裝了彈簧似的,直挺挺往上衝,帶著股鐵鏽味兒擦過房簷。
“我去!真高!”閻老四看得直蹦,甩開胳膊就要往前湊,被閻解放一把薅住後領,跟拎小雞似的拽了回來。
“作死啊?那罐子鏽得快散架了,炸碎了崩你一臉鐵渣子,回頭咱媽少不了還要揍你一頓。”
話音剛落,半空裡又“嘭”地炸開一聲脆響,二踢腳的第二響在罐子裡炸開了,這回動靜更大,震得牆根的碎磚都跳了跳。
那鐵罐頭跟喝醉了似的,在天上打了個旋兒,晃晃悠悠往下墜,看著倒還囫圇個。
傻柱在遊廊底下看得不過癮,咂咂嘴站起來:“讓讓讓,我瞅瞅落哪兒了……”
他剛邁出兩步,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聽“哐當”一聲悶響,跟敲鑼似的。
“嗷——!”
傻柱捂著腦袋原地蹦了三蹦,疼得五官都擠成一團,眼淚差點飆出來,那鐵罐頭不偏不倚砸在他腦門上,彈到地上還滾了兩圈。
閻解放瞅著他額頭上迅速鼓起的包,跟個紫茄子似的,忍不住樂了:“看見沒老四,剛才那下要是砸你臉上,往後臉上少不了留道疤。”
閻解娣仰著小臉,眨巴著大眼睛瞅傻柱,又看看地上的罐頭,突然冒出一句:“傻柱為啥要用臉接罐子呀?”
閻解放:“……”
他摸了摸後腦勺,實在沒法解釋這清奇的操作,只能含糊道:“可能……他覺得自己臉皮厚吧。”
傻柱捂著腦門站起來,氣呼呼一腳把罐頭踢飛,鐵皮撞在牆上“咣噹”一聲響。“去去去!都給我滾院外頭玩去,別在這兒礙眼。”
他黑著臉往屋裡走,後腦勺的頭髮都氣炸了,活像只炸毛的公雞。
棒梗撿起罐頭,嘿嘿一笑,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走嘍,咱去門口玩。”
一群孩子跟打了雞血似的,呼啦啦湧出院門,留下一路歡叫。
閻解放溜達著到傻柱窗根下,扒著窗臺往裡瞅:“咋樣?沒破相吧?你這張臉要是留了疤,以後更不好找物件嘍。”
傻柱正對著蓮花鏡子塗紅藥水,額頭上的包紅得發亮。“嗨,多大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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