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嶄新的任職檔案,楊玉琪腳步虛浮,在周遭同事紛紛投來的驚詫、羨慕、複雜的目光裡,一步步走進那間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狹小卻私密的空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紛擾,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縷前所未有的感悟,茫然自問:
從前自己死守的那些堅持、那些傲骨、那些一步一個腳印慢慢打拼的念頭,是不是太過天真幼稚了。
不過是閻解放輕飄飄一通電話,便輕而易舉,讓她拿到了旁人窮盡數年甚至數十年,都求而不得的地位與安穩。
那一刻,很多從前想不通、看不透的人情世故、世道規則,她好像一瞬間,全都徹徹底底想明白了。
…
葵涌碼頭這邊,日頭升到正中,喧囂的碼頭勞作聲稍稍歇了些。
閻老四跟著大牙在樓下瘋跑玩鬧,直鬧到正午時分才肯回來。
小手牢牢攥著一串酸甜的糖葫蘆,背上挎著小小的布書包,一步一顛、蹦蹦跳跳地順著樓梯往上走。
午休時辰已到,辦公區裡難得清閒。
一眾職員圍坐在一起吃午飯,說說笑笑,閒談打趣,一掃平日忙活的疲憊,是一日里最放鬆的片刻。
閻解娣隨意掃了一眼眾人桌上的餐食,瞧著倒格外豐盛,滿滿當當盡是各色鮮活海味。
要換做別處,海鮮向來是金貴稀罕物,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常吃,可在靠海為生的港城,海貨從來就賣不上什麼高價。
說到底便是靠海吃海,尋常雜魚小鮮,價錢甚至比不上一斤豬肉。
當然,這也只是些平價常見的海產。
真正名貴珍稀的上等海鮮並非沒有,只是素來難得流入碼頭食堂,也極少出現在街邊普通飯館裡。
她心裡正盤算著趕緊回自己的隔間吃飯,一旁一個年輕女職員眼尖,一眼瞥見她,當即眼睛一亮,笑著朝她招手。
“小朋友,過來這邊呀,姐姐這兒有巧克力吃哦。”
閻解娣心裡暗自腹誹:我是那種隨便被零食誘惑的人嗎?
嘴上不說,腳下卻誠實地拐了個彎,一溜小跑跑了過去,伸手接過精緻的巧克力,眉眼彎彎,甜甜地道了聲:“謝謝姐姐!”
心底忍不住自嘲地哼了一聲,嘴上說得硬氣,身體倒是老實得很。
沒辦法,家裡哥嫂管得向來嚴格,總唸叨小孩子糖吃多了傷牙齒,平日裡她自己掙的錢全被收了起來,糖果、巧克力更是按份定量供給,半點不能多吃,害得她手裡就算攢著錢,買零嘴也得偷偷摸摸藏著來。
她暗自嘆氣,心裡默默盤算:看來往後得悄悄尋個別的副業才行。
做小孩子實在太沒有自主權,閻解娣心底一陣默默叫苦。
隨即她抬起頭,乖巧問道:“姐姐特意叫我,是有什麼事嗎?”說話間,目光下意識往對方辦公桌的抽屜瞟了好幾圈。
那抽屜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零嘴,看得她眼饞不已,心底暗暗發誓,等自己將來長大了,一定要買滿滿一大堆零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也不用受人管束。
“還真有事找你,”張薇側身回頭,飛快瞥了一眼裡間緊閉的老闆辦公室門,確認四下沒有旁人留意,這才壓低了嗓音,輕聲問道,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