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內，鎏金銅獸吐出的嫋嫋香霧，在眾人的迎奉之下，王羽緩步踏入了宮殿之內。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過東方鈺，又掃過皇甫無憂、皇甫嵩、皇甫龍一眾皇甫外戚及其家小，整座殿中，皇甫氏外戚便佔了一大半。
今天是皇子百日之喜，王羽並沒有刻意去板著一個臉，不過卻也如往常一樣肅重，目光掃過，自帶帝王威嚴，令人不敢側目。
尤其是清河王王武，不禁縮了縮脖子，他現在尤其怕他這皇兄。
宴席的規程依足了民間吉慶的樸素寓意，並沒有安排什麼冗繁的禮樂。
兩個小小的皇子被妥帖地裹在鮮亮的百福錦衣裡，頸項間懸著一枚精巧的翠金長命符，隨著乳母輕柔的晃動閃爍著溫潤光澤。
眾人按序落座，分食赤蛋、雲片糕、糯米糰子……每一口吃的都是未來的一種美好的祝願。
只是，自皇帝駕臨，那咀嚼與吞嚥的動作，似乎都憑空謹慎了幾分，歡聲笑語被壓在喉頭，僅僅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與瓷器相碰的輕響。
不過王羽也並沒有管那麼多，親自抱了抱兩個兒子，這一個月以來，王羽一共也沒抱過他們超過三次，記憶裡多是嘹亮的啼哭。
然而此刻，懷中的兩個小小嬰孩只是微微蹬了蹬裹在繡襪裡的小腿，烏黑澄澈的眸子毫無懼意地望向父親陌生的臉龐。
忽地，那紅潤的小嘴竟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露出了無齒而純粹的笑。
那笑容如此鮮嫩，毫無雜質，像一縷穿透厚重雲層的晨曦，不經意地落入了王羽深沉的眼底。
王羽在這笑容的感染下，也難以自控地柔和了一瞬，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悄然漾開。
待其回奶後，王羽才將其交給乳母。
“近年來都城歸治，諸司皆有功勞，皇弟亦功不可沒。”王羽望向了左手邊的弟弟王信。
他這一代的族兄弟自然是不少，可親兄弟也就這麼兩個。
三弟王武，和他的年齡差距有點多，如今也才剛十六歲而已，僅僅只是給他從禁軍找了個職位，先讓他鍛鍊兩年。
他們老王家是軍事勳貴起家，總要接觸一下軍隊的。
可二弟王信，卻已經出仕好幾年了，如今擔任京兆府尹。
京兆府，自然就是都城的意思，官職雖然不算頂天，可位置卻極其的重要，而且手握實權。
王信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銀箸，正身垂首，姿態恭謹道：“臣惶恐，近年來都城安靖，市井繁盛，皆因皇兄治國方略得宜。”
“臣弟忝居京兆之位，不過謹遵皇兄既定章程，照拂吏員，督促實務，實不敢居功，若無皇兄信重與鼎力支援，以臣弟之薄才，斷難維繫今日局面。”
不只是王武怕他這個兄長，王信同樣怕他這個兄長。
直到長大了之後，兄弟兩個才明白自己的腦袋還在自己的身體上是多麼的幸運。
尤其是得知他們老王家還處在鎮東時代的時候，他們背後的母族還想要扶著他們兩個和這位兄長爭一爭家族產業，對於自己的小命還在，就更加感到幸運了。
他們兩個那個時候年齡還小，甚至老三才剛剛出生，什麼都還不懂，當初就算是有什麼事情也全是他們身後的母族乾的，和他們沒關係。當年要是因為這沒了的話，那就太虧了。
“今日家宴，非議政之時。朕說你有功，你便是有功，你我是血親手足，不必如此拘泥於君臣之禮，反倒顯得生分了。”王羽看著自己這個兄弟拘謹的樣子，隨意地對其開口說道。
當年，他就對於這些事情沒什麼可在意的，更不要說是如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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