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的媒體日,馬修思被安排了至少十場採訪。
他從早上九點開始坐在採訪區,面對不同國家的記者、不同語言的提問,重複回答著差不多的內容。到下午兩點的時候,他的嗓子已經開始發啞,臉上的笑容變得像焊上去的面具。
馬指導,請問你如何看待決賽對手——一個英國記者開口。
我還沒看昨天那場比賽的錄影。馬修思打斷了他,阿根廷和法國的比賽我昨天沒看,我在處理隊內事務。等我看了錄影再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的是實話。昨天夜裡巴西隊比賽結束後,他回酒店睡了六個小時,今天一早起來就是採訪、會議、訓練安排,他確實沒來得及看那場半決賽。
但他在午飯的時候聽助理教練說了結果——阿根廷點球大戰淘汰了法國,梅西在第八十七分鐘助攻迪馬利亞扳平比分,最終點球4-3晉級。
他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三明治,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阿根廷。梅西。那個人要去打他十四年前輸掉的那場決賽了。
他放下三明治,給C羅發了一條訊息:阿根廷贏了。
C羅回了一個字:
沒有多餘的話,但馬修思知道那個裡裝著什麼。
下午三點,最後一場採訪是個中國記者,龍國電視臺的,一個年輕姑娘,拿著一支話筒站在攝像機後面,看起來比馬修思還緊張。
馬指導,她的聲音有點抖,這是龍國隊歷史上第一次打進世界盃決賽。你現在的心情是什麼?
馬修思想了想。
複雜。他說,一半是高興,一半是害怕。
害怕?
我怕我們走到這一步,然後輸掉。馬修思說,那比從來沒走到這一步更難受。
女記者愣了一下,然後追問:那你怎麼克服這種害怕?
馬修思笑了一下:我有個朋友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害怕的東西,你走上去把它抱住,它就不嚇人了。決賽也是,上去踢就好了,踢完了就不怕了。
採訪結束之後,馬修思從採訪區出來,走進走廊盡頭的休息室。屋裡空無一人,他關上門,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
他開啟和C羅的對話方塊,猶豫了一會兒,發了一條訊息。
我還記得你的第一場世界盃決賽。那個時候你十九歲,對不對?
C羅很快回了:二十歲。那個時候你還在踢野球。
馬修思笑了一下,繼續打字:那個時候你輸給了誰?
希臘。
如果你回到那個晚上,你會做什麼不一樣的事情?
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馬修思以為C羅不會回這條了,他都準備放下手機了,螢幕亮了。
C羅發來一段話,很長。
我不會做任何不一樣的事情。那個晚上我跑了十二公里,射了七次門,三次打在門框範圍內。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我輸了。有些比賽你盡了全力也會輸,這不是你的錯。但你不能因為怕輸就不盡全力。決賽那天你上去踢,踢到腿斷,踢到抽筋,踢到你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起來,然後不管是贏是輸,你都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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