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爹得知兒子計劃這兩日出遠門,摸摸大腦門說:“吃一頓殺豬飯再走吧!”
剛秋收完,一家人辛苦勞累,也該補補,鬆鬆勁兒。
他做事說一不二,說殺豬,當天就去豬圈探看,數著一頭、兩頭……沒了。
一頭老母豬,一頭自家豬崽養大的豬。養大的豬養有一年多了,按理說,正是待宰時候,可這頭是母豬,是鄭老爹當初賣自家豬崽時特意留下的,就為了將來配種。
殺不得啊,還得靠它將來產豬崽賣錢呢!
一念及此,鄭老爹將目光移到另一頭豬身上,他揹著手定定看了許久,彷彿才下決心般嘆了口氣,轉身朝工具房堆土豆的兒子喊道:“鄭則——老母豬肉你吃不吃?”
“……”
說是殺豬飯,原是這樣的殺豬飯。
鄭則聽罷撇撇嘴,將滾到門邊的幾顆土豆丟回土豆堆,心說您可真是疼我。
他沒回答,賣力騰挪籮筐的魯康就愣住了,他抬手摸了一把額上汗珠,撇下活,趕忙跑到豬圈前忐忑道:“大伯,真要殺老母豬啊?它在咱家都多久了……”
光是生崽,魯康就看了兩胎。
如今聽說要殺它吃肉,小子眼中閃動不忍:“真要殺啊?”
豬圈響起吭哧聲,兩頭豬以為有人來餵食,從地上掙扎而起,拱到食槽尋食。
一頭體態緊實,敏捷活波,兩片大耳不停地張合扇動;一頭體型大得多,可皮膚鬆弛,行動遲緩,獠牙發黃磨禿,它聞了兩下食槽便慢吞吞走回原地躺下。
“這頭豬有五六歲了吧。”
兩人身後傳來一道不鹹不淡的聲音,鄭則不知什麼時候走來豬圈,他抬腳踩在圈門前的石坎上,抱胸說道:“應當很難再揣崽了,揣了也難保住。”
這就意味著,若留著不殺,只會浪費糧食。
一頭豬平日可吃不少豬食呢,天天餵豬的魯康自然清楚這點,神色漸漸黯淡,果然聽得大伯道:“可不就是,養著也累人,不如殺掉吃肉,便宜點賣,還能掙回點錢。”
老母豬肉不好吃啊!肉質老韌難嚼,久燉也不易軟爛,帶有明顯腥臊味。若出攤賣豬肉的屠戶不提前告知,真會被買了老母豬肉回家的顧客扭頭打上門。
生意口碑一滑,那可真難再做了。
所以屠戶往往提前告知,且肉價比尋常豬肉便宜。
魯康喃喃說:“好吧,好吧,殺就殺吧,我給菩薩多上兩柱香,給豬多祈禱兩句……”
旁邊的父子倆聽罷同時笑開,鄭老爹嘿嘿兩聲,厚實大掌拍拍小子後脖頸笑道:“你可真是,就沒見過你這樣式的屠戶。不過這次先不殺這頭母豬。”
又不殺了?鄭則看向他爹。
魯康順著問:“為什麼?”
“你傻啊?秋收剛過,家家戶戶心情好,殺豬好賣肉,大伯去曹酒頭家問問他賣不賣豬,咱們殺一頭好的先賺上一筆,”鄭老爹早有想法,笑聲中有幾分精明計較,“等天冷點再殺,那時人人就想吃口葷腥肥膩的捱過寒冬,有肉吃就不錯了,還管什麼腥臊難聞,還分什麼好嚼難嚼?”
“那豈不是還得多喂一陣子豬食……”
掌有生殺大權的三個屠戶就站在豬圈前,當著豬的面,討論起什麼時候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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