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已經完全平靜的墨辛童,喚師玄接著道:“你放心,我們這個級別的修士,不會為難低階修士,更不會覬覦其所得。在我們眼中,很多東西是早已註定的,譬如你的無垢丹,這本是你命中的生死劫之一,但從你遇見我的那一刻,它便已悄然化為機緣。這種轉變並非恩賜,而是大道平衡的必然,我之前說的四種乃是今後你的生死劫之誘因,亦是你登臨大道的四把鑰匙。我這樣說,你或許不太理解,但不妨想想:以你的境界,如果此時遇見一個凡人,你覺得他的死劫與機緣,對你而言如何?是不是揮手間便能輕易改寫?”
墨辛童點了點頭,喉間微澀卻未言語。喚師玄目光如淵,緩聲道:“同理,你此刻的劫與緣,在我眼中亦不過一線之隔。所以你無需驚惶,放平心態,和我正常交流,你才能在此次交流中真正有所收穫。要知道我這個級別的修士,就算是帝君境想見我們一面亦難如登天——而你,卻已坐在我面前。”
墨辛童聞言,心神驟然一鬆,彷彿壓在肩頭的萬古山嶽悄然消融。片刻後,他才輕聲道:“前輩……你說對我身上的東西感興趣,但是你又說不覬覦、不強取,那又是為何?”
喚師玄唇角微揚,柔聲道:“非為物,乃為道。我雖不覬覦、不強取,卻需借你之身、你之緣、你之劫修我之道。你和我在大道中有交集,如今你我境界差距如天淵之別,但也就是這天淵之別,才能讓我在這個時間點上撥開命運迷霧,窺見一絲因果本源,而這絲本源,若是你境界稍高一點,我便再難以捕捉,若你境界低一點,因果線便如霧中游絲,不堪觸碰。若你我境界相仿,因果便如兩股激流相撞,只餘混沌,反失其真。正因你此刻恰在那‘不可高、不可低、不可同’的玄妙臨界,我才得以借你之身,錨定這一瞬的因果支點。如今我說的這些話,對你而言或許有些高深,但你只需記住:此非交易,亦非施捨,而是大道在特定時空座標下的一次自然共振。你只需安然做你自己,莫要因為我的出現而刻意改變什麼。”
墨辛童怔然良久,正如喚師玄所言,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等層次的因果律動,因為在他的認知裡,此時二人的交接皆因他身上的鬥戰之道、無垢丹煉製之法、道器與那未明確的因果,而他問的也是這些外在之物,然喚師玄卻始終在說‘道’與‘我’,這讓他一時如霧裡觀花。一時之間他也只有將喚師玄所說的每個字都牢牢記下,以待未來解析。
墨辛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邊緣,接著道:“前輩,那你能不能說說,你對無垢丹煉製之法的興趣,究竟落在何處?”
喚師玄:“當然是無垢丹煉製之法本身,我之前所言,此乃你的生死劫誘因,而我的出現便是改變其走向的契機。我若不出現,你必在萬年內生死道消。”說到此處,看著墨辛童神色微凝,喚師玄接著道:“在你的命運長河中,無垢丹煉製之法你掌握的時間並不長,煉製的丹藥也並不多,而你也完美地將無垢丹特有的丹息盡數收斂,但是你卻不知,當你踏入信誠星後,這一切都會悄然變化,信誠星的氣息是商道氣息,而無垢丹則是商品,宛若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暈染卻不可逆。商道法則會自動解析你丹中每一縷無垢氣息,將其拆解為可交易、可複製、可溯源的‘道標’,而一旦‘道標’生成,那就意味著無垢丹的煉製之法將徹底出世,而這個時間雖然緩慢,但是在中途,你會無意識的被商道氣息所牽引,你會不知不覺地煉製無垢丹、出售無垢丹,直到它徹底問世,你便會招來你的生死大劫,你如今的閱歷應該知曉無垢丹煉製之法的價值,它的出現將打破現有的丹道體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恢復了大道的本真,亦是大道的自我修正,你也不過是一粒微塵,恰逢風起時揚起的弧線——既非主動,亦非被動,而是天地借你之手完成的一次必然吐納。但這對很多修士而言,這並非好事,因為它的出現,會打破現有利益格局,從而引發一場席捲諸天的丹道浩劫——無數因丹藥立足的大勢力必將會不惜一切代價獲得你手中的無垢丹煉製之法,或徹底抹除你存在的痕跡,讓此法永絕於世。而我的出現,你可視為大道的執棋者,負責修正大道本身,執子落枰,為私慾,為公義,亦為天機所繫。”
墨辛童喉結微動,指尖頓住,特別是最後的‘為私慾’三字如針刺入耳膜,他瞳孔驟縮——原來修行到此境,連大能都無法超脫私慾的羈絆。他沉默良久,肅然道:“那前輩所言,我該如何配合?”
喚師玄眉眼微揚,解釋道:“配合?無需配合,跟隨你本心行事即可,天機我已洩露了不少,以你的智慧,自會尋得那一線生機。”
墨辛童目光沉靜如古井,沉思片刻後,自語道:“無垢丹的出世是必然的,因為它承載著大道本真,而商道亦是大道的一種,二者本無對立,唯人心設障。既然無法阻擋,那最終的結果便是順勢而為,無垢丹出世,那最關鍵的便是無垢丹的煉製之法,而如今從前輩口中,可以得出目前已知星域或許就我一個人會煉製之法,故此我將承擔諸天有所圖謀者慾望,以我當下的境界,斷無生還之理。唯有一法,那便是將此法搭上某位大能之名,借其勢而藏其鋒——譬如將煉法冠以‘喚師玄’真傳之名,既可借前輩威名震懾宵小,又暗合天機流轉之理——商道解析‘道標’時,必先映照執棋者神韻,而喚師玄之名,便是最天然的道標錨點;如此一來,即便有大能強行推算,也只會鎖定前輩之名!”話落,墨辛童真誠地看著喚師玄。
喚師玄忽而朗笑,片刻後,才柔和道:“好一個借勢藏鋒、以名作盾!你的破局之思,確實巧妙,也是你當下的最優解。”說到此處,喚師玄神色微凝,搖頭道:“不過,我可不會佔取你的道果,雖然你的想法確實是最契合天機的權宜之計,但無垢丹的煉製之法,終究須歸於你名下,若打上我的標籤,這不但會扭曲天機本相,更將使你道基蒙塵,同樣也會斷了我前行之路,大道至公,不假外名,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冠名,而是點燃——你煉出第一爐無垢丹時,爐火映照你眉宇的剎那,道火自燃,丹成而名立;此後萬界丹師皆可循此火重煉真丹,那才是真正的薪火相傳,而非借名苟存。所以,此法並不可行。”
墨辛童聞言,心中雖然微震,卻無絲毫沮喪,反將脊背挺得更直:“前輩,我境界有限,自然無法和前輩比肩,那就麻煩前輩指點明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