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墨辛童打量四周之際,一位身著福音拍賣行特製黑色長袍的年輕執事緩步而來,胸前用金線繡著福音二字,男子躬身一禮,旋即開口道:“請三位隨我入內場,由於三位的玉符等級為‘貴賓’,特安排於東區中後排位置,至於拍賣會的規則,我便不再多言,想必三位早已熟稔於心。另外由於三位未交付保證金,故五轉以上價值的拍賣品將無法參與競拍,還請見諒。”
墨辛童點頭道:“無妨,我等此來,本就只為觀禮,未必非要競得何物。你們福音拍賣行的規矩,我們自當遵守。即便後面有我所需,我也會遵循規矩聯絡你們內場的長老。”
年輕執事聞言,客氣道:“感謝貴賓的理解。”說罷,他微微側身,抬手示意前方:“請隨我來。”
墨辛童三人隨執事穿過一道垂落著星輝紗幔的拱門,眼前景象再度一變:東區看臺呈環形階梯式鋪展,每一級臺階皆以溫潤白玉砌成,階沿嵌著落星砂,金色微光在溫潤的白玉上如星子垂落人間,隨步履輕移而明滅不定。
當年輕男子將三人引入座位後,便悄然退去,而就在墨辛童落座後,周邊的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三人,目光中既有審視,亦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墨辛童神色不動,只將目光輕輕掃過四周,那些目光如細針般扎來,他卻似未覺,反將指尖搭在溫潤的白玉扶手上,仔細地打量著整個拍賣會場。然而就在此時,有人驚撥出聲:“那不是‘平安客棧’的專屬靈侍嗎?”
‘平安客棧專屬靈侍’一齣,周邊的人紛紛將目光看向了傅豪,傅豪神色淡然,既未否認,也未應聲,只是靜坐在墨辛童身旁。
墨辛童見狀不由疑惑地傳音道:“傅豪,這是什麼情況?為何他們如此驚訝?”
傅豪傳音回道:“公子,這是正常的,我們靈侍很少走出平安客棧,我們身為九百層以上靜室靈侍,自然更受矚目。要知道我們服務的大都是身份尊貴的貴賓。”
就在傅豪傳音之時,周邊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墨辛童,目光中多了幾分驚疑與揣度。
墨辛童眉梢微挑,思索片刻後,緩緩閉目,也不再打量四周環境,而是靜候拍賣會的開始。當他剛剛閉目,同行老者的傳音便在他耳邊響起:“不錯啊,跟著你小子,還能得到如此矚目的待遇,老朽這把老骨頭倒也沾光了。”
墨辛童無奈傳音回覆道:“前輩說笑了,他們只是有眼不識罷了,您老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隨著二人的傳音交流,拍賣行的座位也逐漸坐滿,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微妙的靜默——並非全然無聲,而是墨辛童感應到了一絲陣道波動,是拍賣行內的某種陣法將大家的聲音悄然隔絕,只餘下靈力流轉的微響,如春蠶食葉,細密而綿長。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驚訝之色,這陣法竟以‘靜’為刃,削盡喧囂,卻偏偏放任靈力之響如蠶食葉,這陣法的運轉邏輯與他的陣道認知相悖——尋常陣法皆以‘靜’為界,隔絕內外;此陣卻反其道而行,以‘動’為基,借靈力之響反襯萬籟俱寂,方顯其玄機所在。
老者低聲道:“不用驚訝了,這陣法名為‘聽寂’,屬於七轉傳承裡的陣法,如今的你接觸不到,待拍賣會開始,你便能體會到這個陣法的精妙之處。現在我們可以正常交流,只要不是同一貴賓符進入的,他人便聽不見。”
墨辛童聞言,緩緩道:“看四周的座位,已坐滿,為何還未開始拍賣?這和其他的拍賣會似乎有些不同啊,難道福音拍賣行還按天時來?”
老者輕笑一聲,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點我倒是沒聽說過。”
不待墨辛童轉頭看向傅豪,傅豪便主動解釋道:“公子,是包廂的大人物還未到齊,拍賣會向來以貴賓符等級為序,我用的是‘平安客棧’的通用貴賓符,等級不高不低,位置居中,也還行,但是四面最上層的包廂內,皆是持有福音拍賣行最為高階貴賓符的大人物,他們才是今日拍賣的真正主角。而且這些大人物,大多數都是福音拍賣行派專人接送的,所以時間上會有些許出入。不過他們也不會等太久,出於對大人物的尊重,拍賣行最多再等一炷香時間,若大人物未至,亦會準時開啟。若大人物們提前到了,那他們便會提前開啟拍賣,以示禮遇。”
然而隨著傅豪的話音落下,在下方的拍賣臺上一道清越鐘聲驀然響起,預示著拍賣會正式開始。當鐘聲餘韻消散後,一位身著紫色長裙的女修緩步登臺,手中拿著一柄青玉拍賣槌,裙裾微揚如雲,眉目間自有一股清冷氣韻。她環視全場,目光如霜,聲似清泉:“諸位道友,久等了。今日是福音拍賣行萬年一次的中型拍賣會,承蒙大家厚愛,今日由我這位首席拍賣師冼霜華,為諸位主持這場盛會。拍賣品皆經福音閣三重靈鑑,真偽無憂,品質無瑕。大家放心競拍,但凡出現假貨,願以雙倍靈石賠償,和一枚頂級貴賓符作為補償。”
冼霜華開口的瞬間,墨辛童就知道同行老者所言的精妙在哪裡了,她聲音清越卻不刺耳,如玉珠落盤,卻偏偏在每個聽者魂海中激起微瀾——那‘聽寂’陣法竟將她的聲波悄然拆解、重組,化作一道道靈力漣漪,精準落在眾人的魂海中,如春風拂過心湖,漣漪輕蕩卻久久不散,既不擾神,又令人神思清明,而且還有一種一對一的傳音之感。
墨辛童心頭微震,只見他轉頭看向老者,輕聲道:“這拍賣行的行為,似乎和拍賣會的本質背道而馳——拍賣講求心態失衡、情緒波動、競價失智,方能抬高價格。可這‘聽寂’陣法,卻讓每位競拍者都神思清明、心境澄澈……反倒不利於拍賣行牟利。”
老者聞言,輕笑道:“你應該和我一樣是從下界飛昇的修士吧,你說的那些皆是凡人的競拍邏輯。在上界高階修士面前,拍賣會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價格博弈,而是一場資源、人脈與道心的無聲交鋒,真正的價值,從來不在物品的價格本身,而在競拍者所展現的底蘊、氣度與對大道的理解之中。所謂‘價高者得’,不過是下界粗淺的規則;而上界拍賣,一錘落下,敲響的不是成交,而是道心共鳴的餘音。修道講究的是‘道心通透’,當一件在意的物品超過了自己的認知極限後,便應該懂得止步、退讓、觀照本心,而非執念攀比、失衡強求。總的來說,下界的拍賣會比上界的精彩百倍;上界的拍賣會,卻比下界精純百倍不止,二者全非一個境界,而上界更重‘道心之衡’——價未落,心已定;槌未響,意已明。你應該是第一次參加上界拍賣會吧?一會兒你看他們的叫價你便懂了。”
墨辛童正欲再問,忽見冼霜華玉手輕揚,一枚六轉‘大道清心丹’便出現在拍賣臺上懸浮的玉盤之中。丹丸通體瑩白,六條丹紋如游龍盤繞,丹氣氤氳不散,隱約可見一縷青霞自丹心透出,在玉盤上方凝而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