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知道真相,時間需要回到昨晚。
Z市下了一場雨酸雨,工業廢氣和懸浮顆粒落在皮膚上會給人帶來陣陣刺痛,因此沒什麼人出門。
雨水順著破碎的窗框淌進棟待拆的爛尾樓,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灘灘黑色的水窪。
大樓一共二十二層,早該在五年前就變成廢墟。
但開發商資金鍊斷裂,建築公司跑路,最後只剩下鋼筋水泥的骷髏矗立在Z市東區的邊緣。
四周的棚戶區燈火通明,而這裡除了頂樓會議室裡搖晃的應急燈外只有黑暗。
錢振嶽坐在主位,西裝筆挺,領帶沒松。他身後站著李響,手裡捧著平板,隨時準備記錄什麼。
陳志國靠在窗邊,眯著眼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圓桌旁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人。
王昭坐在左側,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攥著個搪瓷杯,裡頭泡著農場自己種的苦丁茶。
他旁邊是侯宗,也穿著西裝,翹著二郎腿,手機就沒離過手,時不時劃拉兩下。
再往邊上,是幾個錢振嶽特意請來的平民領袖。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姓周,人稱周姐,在東區菜市場賣了三十年豆腐,最後成了Z市五好市民,一大半北區的人都喜歡聽她的訊息。
周姐坐在塑膠椅上,眼睛盯著錢振嶽,像在打量一塊注水肉。
旁邊是個瘦高個兒,老餘,曾經的Z市賭神(已梭哈身敗名裂)。外號低保戶之神,打檯球、按腳、澡堂演講,只要不務正業什麼都做。他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一直在鼻子底下聞。
還有兩個年輕的,一個叫阿坤,在物流園經理,頭髮染成黃色,號稱黃毛之王;另一個是小趙,外賣站大區總經理,頭盔還沒摘,擱在膝蓋上,一直低頭看手機地圖,估計是一邊開會一邊等單。
等了許久王昭終於開口了:“錢總,有什麼事直說吧。我明天一早有事,約了人要出門。”
錢振嶽點點頭,示意李響關上門。
“好,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大家是這個城市真正的根基。所以有些話,我覺得應該先和你們說。”
他揮起手:“玉階不適合做這個市長。”
侯宗的眉毛挑了挑,感到很有趣。
“他來了半年,做過什麼?”錢振嶽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賽博禁令。禁止義體改造超過30%,禁止私人使用全息偽裝,禁止未經審批的神經接入。聽著是為民著想,但實際效果呢?東區那些在螞蟻工廠廢墟里撿零件過活的工人,靠什麼吃飯?靠的就是改裝舊義體賣到黑市!禁令一下,他們的活路斷了。北城用全息投影招攬客人的小攤販,一夜之間全成了違法經營。”
“祥雲計劃,說是讓大家有飯吃有藥用,可是效率呢?又有多少人真正享受到福利的?”
(你們天樞當時半價買祥雲的藥買的最狠啊。)
侯宗心想,但不敢說。
看到沒人反駁,錢振嶽繼續發言。
“我不是說玉階沒有好心。他可能真的有。但好心救不了Z市。他是個外人,我們連他是哪裡人我們都不瞭解。同樣的,他也不瞭解Z市,不瞭解這裡的人,更不瞭解這裡的規矩。”
“我直說吧,”錢振嶽雙手拍在桌上,“下週議會,我要提不信任案。玉階必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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