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法?拳法算什麼?”少年館主嗤笑一聲,指了指周圍浩瀚的書山,“練那點粗淺的拳腳功夫,需要讀這麼多書嗎?《九轉七返大還丹》乃是直指性命根本的無上法門!練到高深之處,舉手投足皆含莫大威力,一拳一腳自然契合天道法則,勝過世間萬千種所謂的‘拳法’、‘絕技’!”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說得有點多,又迅速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總結道:“所以,讓你背《道德經》是打基礎中的基礎!連‘道可道,非常道’都沒弄明白,你還想練‘九轉七返’?做夢去吧!趕緊去拿書,背不完今天別想吃飯……哦不對,是別想下課。”
說完,他再也不理會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已經徹底呆滯的許景明,重新點開平板,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五毛特效”的仙丹服用效果,嘴裡還嘀咕著:“嗯……看起來挺有趣的,下次煉丹的時候倒是可以加上一點。”
許景明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彷彿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但門後的世界卻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境界。
九轉七返大還丹……直指性命根本的無上法門……
他茫然地走向左手邊的書架,開始機械地尋找那本厚厚的、據說有五千字的《道德經》。此刻的他,對於這家希望武館的“怪”,有了一個全新層次的、顛覆性的認知。
這家武館,恐怕根本就不是教人“打架”的。
許景明在希望武館待了一下午,對著那本厚厚的《道德經》磕磕巴巴地念,試圖把那些拗口的句子塞進腦子裡。少年館主只顧看劇,偶爾被他讀錯字的聲音打擾,才不耐煩地糾正一下讀音。
傍晚,許景明腦袋發脹地回到家。一家人正等他吃飯。
“回來啦?”母親一邊盛飯一邊問,“第一天去那武館,學了什麼真功夫沒有?”
許景明坐下,有點蔫:“沒學拳腳……館主讓我背《道德經》。”
“背經?”許洪放下筷子,皺起眉,“哪個《道德經》?老子那個?他去武館背這個?背了多少?”
“嗯,”許景明扒拉著飯,“說是完整版,有五千字。背了一天,也沒背下多少。”
爺爺許桂順笑了:“這館主有點意思,練武先修心?倒是新鮮。”
許洪卻臉色不好看:“我就說那地方不靠譜!哪家武館開學第一天不讓站樁不打拳,讓人背書去的?這不是糊弄人嗎?景明,要不明天別去了,純屬浪費時間。”
許景明抬起頭,雖然累,但眼神很堅持:“爸,是我自己非要去的。館主是怪,但他肯定有他的道理。這才第一天,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想再試試。”
許洪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再反對,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選的路,你自己扛著。但八極拳的功課不能落下的。”
“知道了,爸。”許景明點點頭,繼續低頭吃飯,心裡卻琢磨著明天怎麼才能背得快一點。
暑假一天天過去,許景明幾乎每天都泡在希望武館裡。那本厚厚的《道德經》之後,少年館主又隨手丟給他《南華真經》、《沖虛真經》、《文子》、《庚桑子》等一系列先秦道家的典籍,內容一本比一本艱深晦澀。
許景明就這麼硬著頭皮背了一個多月。從最初的磕磕絆絆、頭暈眼花,到後來漸漸能流暢誦讀,甚至對一些重複出現的玄奧詞句有了些許模糊的感覺。雖然他依舊完全不明白背這些和“打架”或者那聽起來就嚇人的“九轉七返大還丹”有什麼關係,但他憋著一股勁,既然選擇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一個多月的經文背誦,不知不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或許是“腹有詩書氣自華”,或許是那些古老文字中蘊含的寧靜致遠的意境潛移默化,許景明整個人的氣質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說話不像以前那麼急躁毛躁了,做事也沉穩了不少。眼神里少了些少年人的跳脫,多了點沉靜思考的味道。有時候在家裡,他會不自覺地陷入沉思,偶爾嘴裡還會無意識地冒出幾句“上善若水”或者“大道泛兮”之類的話。
這種變化,許家人都感覺到了。
飯桌上,許洪看著兒子慢條斯理吃飯、不像以前那樣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對妻子嘀咕:“你看他,去那個怪地方待了一個暑假,都快變成小老頭了。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兒。”
母親也點點頭,有些擔憂:“是啊,感覺和咱們家這練武的氛圍有點格格不入了。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倒像個讀書人。”
爺爺許桂順倒是看得開,呵呵一笑:“像讀書人有什麼不好?練武的也不能只會打打殺殺。景明這氣質沉下來了,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那館主到底賣的什麼藥,光背書不練功,終究不是個事兒啊。”
許景明聽到家人的議論,只是默默吃飯,沒有辯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拗口的經文似乎正在他腦子裡沉澱著什麼東西。雖然依舊不懂,但他隱隱覺得,館主讓他做這些,或許真的有他的道理。
他現在只想知道,這經到底要背到什麼時候?那傳說中的《九轉七返大還丹》,又到底是個什麼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