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眼前濃霧忽然微微散開些許,露出一角景象。
那是一座亭子。
亭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略顯空曠的平地上,樣式古樸簡潔,以未經雕飾的原木和青竹搭成,頂上覆蓋著厚厚的茅草,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自然意趣。在這雲霧繚繞、恍若秘境的山谷中,這樣一座亭子本應顯得和諧,但此刻,它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高與……臨時感。
孟驚仙目光如電,瞬間便看出這亭子搭建的木材、茅草都極新,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木料與乾草氣味,絕非歷經風雨的古物。結合鐵傲之前透露的朝廷正在籌備材料為其修建正式道觀的訊息,他立刻明白——這恐怕是臨時搭建的會客之所。
山谷其他地方想必還是一片待建設的狼藉,蘇信不願失禮於人前,便請他那神通廣大的弟弟用這漫天濃霧遮掩了起來,只留下這唯一“體面”的會客亭。
這個發現讓孟驚仙心中滋味更加複雜。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他們這次遇見這兩個,怕還真是倒黴,自己撞上來了,而不是這兩位有心算計什麼。
蘇信在亭外數步處停下,側身讓開,對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卻並未上前。
三人定了定神,整理衣冠,這才緩步走向亭子。
亭中陳設簡單到了極點,只有一張低矮的竹製茶案,幾個蒲團。而茶案之後,唯一坐著的那個人影,讓三人的目光瞬間凝固,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孩童。
他穿著一身同樣漿洗髮白的粗布衣衫,身形瘦小,靜靜地坐在主位的蒲團上,彷彿與這簡陋的亭子融為一體。他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在看著空空如也的茶案,又似在神遊天外。
這就是……那位拂袖消弭石峰、意志充塞山谷、疑似“法相之上”的恐怖存在——“風玄子”蘇玄?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這與傳聞中毀天滅地形象截然相反的稚嫩外貌時,強烈的反差還是讓方瑞和金可信心神劇震,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或是中了什麼幻術。
然而,就在他們腳步踏入亭子範圍,目光落在那小小身影上的瞬間——
那孩童,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緩緩抬起了頭。
一雙眼睛,清澈,平靜,卻彷彿蘊藏著無盡的星空與風暴,穿透了年齡與軀殼的界限,直抵靈魂深處!
沒有凌厲的氣勢爆發,沒有恐怖的威壓降臨。
但就在與那雙眼睛對上的剎那——
“轟——!”
孟驚仙、方瑞、金可信三人只覺靈魂深處猛地一顫,彷彿有一陣無可抵禦、無可名狀的“狂風”,自他們識海最核心處憑空生成,剎那席捲!這“風”無形無質,卻直接作用於他們的元神、意志、乃至對自身存在的認知!
剎那間,所有雜念、算計、惶恐、懷疑……都被這靈魂之風吹得七零八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純粹的驚慌與……渺小感!
彷彿螻蟻仰望蒼穹,蜉蝣面對大海。
他們苦修數十乃至上百年得來的修為、地位、名聲、劍法、刀意……在這雙眼睛面前,似乎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塵埃。對方甚至無需動用那傳聞中驚天動地的神通,僅僅只是一個眼神,一次無意識的“注視”,便已讓他們堅固的武道之心搖搖欲墜,生出難以遏制的頂禮膜拜與恐懼逃離交織的衝動!
方瑞腿一軟,幾乎要當場跪倒,全靠一股對兒子的牽掛和最後的本能死死支撐。金可信魁梧的身軀微微發抖,虯髯下的臉龐血色盡褪。就連心志最為堅定、半步真武的孟驚仙,也是身形一晃,周身那圓融自然的劍意瞬間紊亂了一瞬,青衫無風自動,額角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僅僅一眼!
亭中一時死寂。
那孩童——蘇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前方、勉強穩住心神的孟驚仙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令三位江湖巨頭魂搖魄動的“風”,只是他人錯覺。
他開口,聲音清越稚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與……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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