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內並無寶光四射,也沒有秘籍應有的古樸書卷。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抹柔和的月白色。那是一件摺疊整齊的衣物,看樣式,竟是一件貼身的裡衣,用料極其考究,薄如蟬翼,卻又隱隱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裡衣之上,以某種暗金色的、似墨非墨的奇異顏料,書寫著密密麻麻、如同蝌蚪文般扭曲古怪的字元!這些字元排列毫無章法,卻又似乎暗含某種韻律,看久了竟讓人微微有些頭暈目眩。
“這是……文字?”鐵傲皺緊眉頭,他自詡見識廣博,通曉數種古語異文,可眼前這鬼畫符般的字元,他卻一個也不認識,甚至從未在古籍或秘檔中見過類似的存在。“寫的什麼?某種密語?還是符文?”
蘇信也是一頭霧水,他倒是沒那麼大壓力,直接看向似乎無所不知的弟弟。
蘇玄的目光落在那些奇異字元上,神色卻變得有些……微妙。那並非震驚或狂喜,反而帶著一絲瞭然,一絲古怪,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這是一門內功心法。”蘇玄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蘇信和鐵傲都聽出了其中那一絲極淡的異樣。
“內功心法?”蘇信愣住了,看看那件月白裡衣,又看看弟弟,“寫在……衣服上的內功心法?還藏在這麼深的地方,壓在這根‘多子多福’的石柱子下面?”這組合也太詭異了吧?誰家傳承神功是寫在貼身內衣上,還埋在地底當“地基”?
鐵傲此刻的關注點卻在另一樣東西上,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月白裡衣的衣角,感受著那非比尋常的絲滑與柔韌,以及指尖傳來的一絲微涼沁人的獨特觸感,臉色微微一變:“這材質……莫非是傳說中的‘千年冰蠶絲’?不,似乎更精純……這光澤、這觸感……很像是前朝皇室秘而不宣、專供少數宗室修煉者使用的‘天蠶雲錦’!”
蘇玄點了點頭,肯定了鐵傲的判斷:“沒錯,應該就是這個了,水火不侵,刀劍難傷。至於上面記載的法門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以一種平淡到近乎詭異的語氣說道:“這是一門頗為奇特的功法,名為——《天人妙道》。”
“《天人妙道》?”蘇信眼睛一亮,這名字聽起來就很高大上啊!又是“天”又是“道”的,莫非是什麼直指破碎虛空、羽化登仙的絕世神功?能被前朝皇室用天蠶雲錦記錄,還藏在這麼隱秘的風水局核心之下,肯定非同小可!
然而,旁邊的鐵傲卻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天人妙道》……這名字……我怎麼覺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傳聞?”他努力回憶著,卻一時抓不住那絲飄渺的線索。
蘇玄沒有給兩人太多猜測的時間,他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揭曉了這門“奇功”的真面目:
“此功法立意,據序言所述,乃是追求人體極致的平衡與純淨,褪去後天凡軀的陰陽偏頗與雜質,修成一種理論上完美無瑕、不垢不淨、號稱能更親近天地大道的‘天人之體’。從原理上講,其構思確有幾分精妙之處,可行性……嗯,理論上也存在。”
蘇信聽得心潮微動,感覺更厲害了!但蘇玄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和鐵傲的表情瞬間凝固。
“只不過,”蘇玄話鋒一轉,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兩人的下半身,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修行這門《天人妙道》,有一個小小的、前置的、必不可少的條件。”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道:“需先以特殊秘法,配合藥物,將體內一切可能擾動陰陽平衡、滋生後天慾念的‘陽濁之根’徹底……嗯,切除乾淨。通俗點說,就是‘淨身’。”
“然後,輔以大量滋陰養元的珍稀藥物與特殊心法,使體內達到一種極致的、人為的‘陰平陽秘’之態。在此基礎之上,再修煉後續法門,方可有望逐步轉化體質,向著那不陰不陽、亦陰亦陽的所謂‘天人之體’邁進。”
蘇玄說完,自己似乎也完全理清了其中的關竅,恍然大悟般輕輕“哦”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那根被移開的“多子多福”石柱,又彷彿穿透土層看到了上面的兵器庫,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瞭然:
“原來如此……我說為何要在苦心佈置的‘多子多福局’核心之上,覆蓋一個煞氣沖天的龐大兵器庫。這哪裡是自毀長城的愚蠢失誤?”
他看向蘇信和鐵傲,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這根本就是修行這《天人妙道》的‘必要步驟’之一!以萬千兵刃的凶煞肅殺之金氣,自上而下,強行鎮壓、乃至逐步‘斬斷’此地因‘多子多福局’而匯聚的、與‘繁衍’、‘陽剛’相關的生氣與福緣!
這是想要藉助環境保持自身的完整性,人為製造一個‘絕陽’‘絕嗣’的外部環境,以求修行這法門的“淨身”要求,內外呼應,加速向‘天人之體’轉化!”
“而那些壯陽藥材……”蘇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恐怕並非他察覺子嗣艱難後的補救,反倒更可能是修行前期,為了在‘淨身’時保住性命、或者在轉化體質過程中調和某些極端反應,而必須服用的‘虎狼之藥’!畢竟,由極陽驟然轉向極陰,若無強力藥物支撐,只怕人早已廢了。”
蘇信和鐵傲已經完全呆滯了。
資訊量太大,太沖擊!
一門需要先自宮才能練的“天人”功法?一個表面求子嗣昌盛、暗地裡卻在用刀兵煞氣配合修煉“絕陽”神功的神人?一堆以為是“難言之隱解藥”、實則是修煉“前置虎狼藥”的壯陽聖品?
這杜元聖……到底是個什麼奇葩?他到底想幹什麼?!是想當皇帝(多子多福局),還是想成仙(天人妙道)?還是說……他兩者都想要,結果搞出了這麼一套精神分裂般的操作?
鐵傲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身為六扇門總捕頭,他處理過的離奇案件數不勝數,但像杜元聖這樣矛盾到極致、瘋狂到令人費解的傢伙,還是頭一回“見識”。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那件寫著鬼畫符的天蠶雲錦裡衣,只覺得那月白色此刻顯得格外刺眼,他的下半身已經開始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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