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閉上眼睛,感受著腳下那道青色風環傳來的律動。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六種元素的光芒,如同六顆星辰在他的瞳孔深處緩緩旋轉。他轉過頭,看向派蒙,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群玉閣。”
“嗯???!!!”派蒙猛地一愣,差點沒抓穩他的衣角,“群玉閣?!不是去找鍾離他們嗎?你剛才不是說要去蒙德找溫迪嗎?!”
“溫迪會通知他們的。”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他既然能把風瞬間吹遍整個提瓦特,自然也能把我的話帶到每一位執政耳中。比起一個一個跑六個國家去報信,我更想知道——那位白蓮和夜玄神,到底是什麼來頭,又到底在謀劃什麼。”
派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空的邏輯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她糾結了片刻,最終用力點了點頭:“那好吧!不過要是他們不老實,你可要小心點!”
“嗯。”空應了一聲,然後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金色的地脈錨點紋路在他面前緩緩浮現,散發出溫暖而穩定的光芒。他向前一步,踏入了那道光芒之中。派蒙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一同被光芒吞沒。
下一秒,他們腳下的黃沙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光潔如鏡的玉石地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茶香,遠處傳來隱約的、如同風鈴般清脆的聲響。空抬起頭,看到了那座他曾經到訪過的、懸浮在璃月上空的白玉樓閣——群玉閣。
此刻的群玉閣與他記憶中有些不同。那些原本富麗堂皇的金玉裝飾依然在,但整體的氛圍卻變得更加內斂、沉靜,彷彿這座浮空閣樓的氣質在某種程度上被它的新住客所影響。庭院中多了一池清澈見底的蓮花,幾株他不認識的、泛著微光的植物栽種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定的氣息。
一位穿著凝光麾下秘書制服的年輕女子早已候在傳送點旁,看到空出現,她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不失從容:“旅行者,凝光大人和三位貴客已在閣中恭候多時。請隨我來。”
空點了點頭,帶著派蒙跟在秘書身後,穿過幾道迴廊,走進了一間寬敞的廳堂。廳堂內的陳設簡潔而不失雅緻,中央是一張低矮的紫檀木長桌,桌上擺著一壺正冒著熱氣的茶和幾隻空杯。桌後坐著四個人。
凝光坐在左側,一身標誌性的白金色旗袍,手中握著一柄菸斗,姿態優雅而從容,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會客。她身邊坐著一位空從未見過的女性——面容溫婉,氣質沉靜,穿著一件素雅的青色長裙,眉目間帶著一種彷彿歷經了漫長歲月卻依然保持著初心的柔和。空認出了她——歸終,塵之魔神,那位本應在魔神戰爭中隕落的存在,此刻正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右側坐著一位身著白色寬袍的男子,面容疏淡,氣質出塵,彷彿與整個空間都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空認出了他——白蓮仙人,那位在群玉閣蓮池中贈予他白蓮淨水的神秘存在。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般的蓮子,目光落在空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卻又並非惡意的意味。
而正中——那位空從未見過,卻一眼就認定他就是夜玄神的男子,正悠閒地靠在主座上。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種慵懶的、彷彿萬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從容。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如同星空般流轉的微光。他的手中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空走進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空在廳堂中央站定,目光與夜玄對視。沉默了片刻,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度:“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夜玄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空身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評估著什麼,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慵懶卻清晰的質感:“就是如同你聽見的那樣。我們準備對深淵背後的邪神動手,需要一個餌來讓祂現身。”
“所以,現在祂已經來了。”空的語氣沒有絲毫退讓,“你們難道不去處理嗎?”
夜玄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絲笑意依然沒有消失:“不,來的並不是祂。那只是祂的一個眷族而已——一個名為‘羅伊格爾’的種族。”
“什麼?”空皺起了眉頭。
夜玄沒有直接解釋。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彈。一道如同水幕般的透明屏障在廳堂中央憑空展開,水幕表面泛起層層漣漪,然後逐漸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空的瞳孔猛地收縮。
畫面中出現的,是一頭他從未見過的、甚至從未想象過的生物。它的體型極其龐大,僅僅是畫面中顯示的部分,就已經超過了空所見過的任何一頭巨龍。它的基礎輪廓依稀保留著某種爬行動物的特徵——長長的尾,寬闊的翼膜,粗壯的四肢——但那些特徵已經被扭曲、增生、變異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
它的骨骼以一種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學規律的方式向外生長,穿透了覆蓋在表面的、如同焦油般漆黑粘稠的皮膜,形成無數根粗細不等的、尖銳的骨刺。那些骨刺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如同瘋狂生長的珊瑚般雜亂無章地叢生著,有的細如鋼針,有的粗如古木,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裂紋般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蠕動,彷彿有某種液體——或者說,某種活物——正在骨刺內部流動。
它的頭顱已經看不出任何龍類應有的優雅與威嚴。頭骨向兩側不規則地膨大,形成了數個大小不等的骨瘤,每個骨瘤的表面都裂開了一道道縫隙,縫隙中露出渾濁的、泛著黃綠色熒光的眼球——那些眼球沒有統一的焦距,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無規律地轉動著,彷彿每一顆都有自己的意志。它的吻部向前突出,變形成了一張類似於昆蟲口器的結構,由數片角質化的、邊緣呈鋸齒狀的骨板組成,不斷開合著,發出只有透過畫面才能隱約感受到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咔嚓聲。
它的背部隆起了一排高低不等、形狀各異的肉質突起,那些突起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彷彿淤血凝固後的暗紫色,表面佈滿瞭如同靜脈曲張般凸起的血管網路。在這些肉質突起的間隙中,生長著一種類似於真菌菌絲的、細密的白色絨毛,那些絨毛在無風中輕輕擺動,彷彿在探測著空氣中的某種資訊。
它的翼膜並非完整的薄膜,而是由無數根粗細不等的骨刺支撐著的、如同一面被撕裂後又倉促縫合的破帆般的結構。翼膜上佈滿了大小不等的破洞,破洞邊緣懸掛著粘稠的、如同焦油般的液體,那些液體滴落在地面上,會發出滋滋的聲響,將接觸到的岩石腐蝕出一個個深淺不等的凹坑。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尾部。那條尾巴的長度大約是身體的兩倍,末端膨大成一個如同錘頭般的球狀結構,球體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人類指紋般的螺旋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旋轉,每旋轉一週,就會有一圈肉眼可見的、如同漣漪般的能量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周圍的空間扭曲出短暫的、如同透過水麵看東西般的變形。
整個生物的姿態,就像是一具被某種邪惡的意志強行拼湊起來的、褻瀆了生命本身尊嚴的造物。它站在那裡——儘管它那扭曲的、多關節的四肢看起來根本不像能夠支撐起如此龐大的軀體——但它確實站在那裡,散發著一種混合了腐朽、焦灼、惡意與純粹混亂的氣息,即使只是透過水幕觀看,空也能感到一股從脊椎升起的寒意。
夜玄等空看完了畫面的全部細節,然後輕輕揮手,水幕消散在空氣中。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空,開口解釋道:“羅伊格爾,在混沌神系的分類中,屬於一種低階的眷族。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本質上是純粹的能量體——無形,無相,沒有自我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