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個鄉下丫頭哪來這麼大氣性!懷著孩子進門,自個兒什麼貨色不知道嗎?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娶你的能是什麼好人!
魏大娘看著兒子的背影,臉上的笑漸漸淡了,自顧自的也看了會兒天上的雪。
好像抱回來小魏也是這麼個天兒。
小魏名義上的親爹,自個兒的金主黃志遠,當時就是因為大老婆沒生出兒子,看自個兒顏色好,才安排到外頭當個姨太太。
姨太太是個什麼玩意兒,根本上不了檯面。
剛一個炕頭滾了仨月,就開始問自個兒有沒有換洗,更話裡話外的提到,別人家的姨太太主動去達官顯貴家裡幫忙“排憂解難”,達成了“通家之好”,在貴人的幫助下仕途一片坦蕩。
當時魏大娘,不對,當年的韋清婉,立馬聯絡上了親孃,藉著黃志遠外出公幹的機會,從妓院裡抱養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對外聲稱是早產兒。
因為母體因為要上工,吃藥壞了胎息,這孩子不用偽裝就很弱小。
後來啊,後來神州淪喪,以前出手闊綽的金主也漸漸的隱身不見。
也是孩子命大,不那麼精細的養著,病歪歪的也活了下來。
抱著個病孩子不好尋下家,中間改嫁了個魏老頭兒,給剩下這兩間房。
靠著往日的積蓄跟重操舊業,娘倆也湊湊合合的過了這麼些年。
至於自個兒當老鴇親孃,沒等到人民處決,就被同行給解決了。
本以為娘倆就這麼繼續湊合到閉眼,嘿,沒成想,那個黑了心肝兒的,居然不知道攀上了什麼高枝兒跟了光頭。
還富貴險中求,想要留下博個前程。
屁的前程,果黨的前程,跟公廁裡的綠頭蒼蠅一樣,飛的不高,“響”的挺美!
不過作為小魏名義上的親爹,該給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至於其他的,爛泥裡掙出來的一條命,想不了那麼多。
吸進去幾口冷氣,腦子清醒了不少,魏大娘又提起了嘴角的笑,進屋去烤火。
公安同志帶著黃志遠往大雜院去時,魏大娘正坐在外間納鞋底,金大妞在裡間哄孩子,偶爾傳來幾句抱怨。
聽到院兒裡的動靜,魏大娘掀開門簾一看,頓時僵在原地 —— 黃志遠被手銬銬著,身後跟著幾個公安,正朝她家屋子走來。
“韋婉清,你涉嫌為反革命特務提供落腳點和物資,跟我們走一趟。” 民警拿出逮捕證,語氣嚴肅。
魏大娘手裡的針線 “啪” 地掉在地上,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看著黃志遠,又看了看裡間衝出來的金大妞,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我沒幹別的…… 我就收了他點錢…… 我沒打聽事……”
金大妞愣在原地,緊緊的摟著懷裡的孩子,下意識的靠近小魏。
倆人像雪窩裡抱團兒取暖的羊羔兒,瑟瑟發抖。
幾天之後,這兩間敞亮的正房空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