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胡大少爺,你忘了你家飯店還欠著一次免單?”吳鵬展忽然提醒,“這次你不光得請,還得把上次的補上。”
“不補!別忘了無商不奸,我可是奸商之子。”胡添翼擠眉弄眼地壞笑。
“哦?我怎麼記得你戶籍上寫的是農戶?”吳鵬展揭他老底。
胡添翼一愣,把這茬忘了。本朝雖沒說商戶不能科舉,卻處處受限。為了方便考試,他爹沒把他掛在商戶名下,不知託了啥關係,給他辦了個農戶身份。他頓時蔫了,嘟囔道:“行,我補,我補還不行嗎?”
幾人又笑鬧了一陣,胡添翼那點不快早就煙消雲散了。
徐佩奇近來忙著生意,這次回來沒幾天又要出門,卻有急事要見雲新陽和吳鵬展,實在等不及他們休沐,只得讓人去府學約了見面。
雲新陽他們猜著徐佩奇準是有要事相商,便應了。
府學的夫子們,學識品德參差不齊。雲新陽他們“薅夫子”也是挑人的,如今常逮著請教的,也就四五位。
這天上午上完課,劉夫子急著收拾講稿,連講義都沒理整齊,見吳鵬展已經收拾好起身,他趕緊把講稿一摞,想趁機溜之大吉。誰料吳鵬展腳步更快,閃身攔住他:“劉夫子。”
劉夫子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難道練過?每次都跑得這麼快!眼看逃不掉,只得站住:“問吧,今日又是什麼問題?”劉夫子無奈的道。
吳鵬展卻沒說話,就站在講臺旁候著,其他人也圍了上來。劉夫子正納悶,就聽吳鵬展道:“劉夫子,您先請。”
難得吳鵬展這小子今日攔住自己,又沒有糾纏,劉夫子不管他今兒是沒問題要問,還是突然善心大發,放自己一馬,總之能上完課就走,不用被纏著問東問西,簡直是天大的好事。他連忙點頭,快步走出教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壓根就沒想到吳鵬展這小子,今兒是有事要辦,沒有時間去找他這個夫子討教,還故意上前攔路戲弄於他。
待劉夫子離開,雲新陽他們出了課室,把書袋交給在外等候的書童,徑直往府學外走去。
那些圍過來的學子們,也以為吳鵬展按慣例又要提問,等著聽呢,沒想到就這麼放夫子走了,也一臉不解的三三兩兩的議論著離開了。
雲新陽他們出了府學,到了不遠處的街道,尋到約定的茶樓門口停下。
“二位裡面請!”店小二熱情地迎上來,一邊引著往裡走,一邊問,“是要個雅間,還是有約了?”
“有約,樓上聽雨閣。”吳鵬展回道。
“好嘞!小的這就帶您二位上去!”店小二說著,便在前頭引著他們往二樓去了。
上了二樓,店小二麻利地推開雅間“聽雨閣”的梨花木門,徐佩奇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把玩著個紫砂小壺。
雲新陽他們剛挨著梨花木椅落座,徐佩奇便放下茶壺,帶著幾分興奮開口:“先前你們給的那十個故事,如今都做成話本子上市了。知道你們忙著學業,中間許多雜事沒敢來叨擾,今兒特地來給你們細說細說。那故事雖是精彩,可今年行情不比往年,頭一批我只敢印三千本,價錢也定得不高,一來想摸摸市場的底,二來也是為了開啟銷路。沒成想,那三千本剛擺上貨架,沒幾日就銷售一空,第二批我索性加印了兩千本。如今銷路算是徹底打開了,只是這第二本價錢想往上提提,偏又怕耽擱久了,等大夥兒那股新鮮勁兒過了,價錢定高了反倒影響銷量,正愁著得趕緊跟上熱度呢。”
雲新陽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慢悠悠道:“已經過了這麼些日子了,弟弟潤色好的故事怕是不止二十個了。世伯派人去上埠鎮找您那位同窗就行,他自會幫忙聯絡取故事。只是這後續的分成,您有什麼打算?”
“這還用說?自然照舊四六分!”徐佩奇笑得眼角堆起細紋,伸手往懷裡掏著什麼,“頭一批的分成銀子,今兒我特意給你帶來了。”
“那世伯,我還想問一句,吳夫子的畫,可有識貨的?”雲新陽話鋒一轉。
徐佩奇剛摸出個青布荷包,聽這話頓時一拍大腿,又直拍腦門,懊惱得直咂嘴:“瞧我這記性!忙得腳不沾地,倒把這樁大事忘了!景懷的畫賣了,你們猜猜賣了多少銀子?”
“少不了五百兩。”雲新陽語氣平淡,彷彿早有預料。
“你這小傢伙,真是個玲瓏心!一猜就中,正是五百兩!”徐佩奇嘖嘖稱奇,“說真的,你這腦子若是不用在科舉上,跟我合夥做生意,準保能賺得盆滿缽滿。”說著便講起賣畫的經過——
吳景懷的畫本就品相極佳,掛在店裡時,日日引得人駐足欣賞。先前也有不少人出價,只是給的價錢夠不著雲新陽定的“心動價”。掌櫃的便按徐佩奇吩咐,笑著回話說:“這畫暫且只供欣賞,便是真要賣,您給的價錢,怕還抵不上畫角的墨香呢。”
直到那日來了個穿錦緞馬褂的五十來歲的老頭,開口就給四百兩,掌櫃的依舊是這套說辭。老頭思忖半晌,又加到四百五十兩,央求著要見老闆。徐佩奇趕來後,磨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咬著牙”以五百兩成交。那人當時還問起雲新陽的畫,連店裡剩下的那一幅雲新陽的畫也一併買走了,說是回去研究研究,若是再得了這畫,務必給他留著,價錢照舊,只是老頭留的這話,徐佩奇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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