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歸是親生母子，你就是心裡對兒媳婦的所作所為心懷怨懟，也別傷了母子之情。”
師母執起水壺為妹妹添茶，語氣平淡道：“小妹，我並無怨懟。”
隔著茶湯的霧氣，對方眼底寫滿不信。
師母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聲音平淡無波：“或許剛開始有過怨懟，但是從踏入牛棚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時間再去想這些了。
我和老田拼了命只想著怎麼墊一口肚子、怎麼活過今天、怎麼熬過冬日，你看到的只是我們熬過無數個寒冬才盼來的黎明，卻沒看到我們有多少次差點死在那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並非所有的疏離都源於怨懟，只是那顆炙熱期盼的心早已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冷落中，燃盡了最後一絲餘溫。”
話音剛落，小妹還想再勸說，卻被身側的丈夫開口打斷道：“別說了，今日你要來我本就不同意，只是你非要趟蹚渾水，我拗不過才跟著一起過來。”
“大姐說的沒錯，咱家沒有那麼多是是非非，因此你沒經歷過這些髒事，外頭有些事我怕嚇著你，也從未跟你提過一句。
你還記得咱家後巷那家麼？你只知道被下放了，卻不知道下放的第二年，老頭就沒熬過去，後來一家老小全都死那兒了。”
“大姐姐夫那會兒被舉報，說是侄媳婦兒一個人做的，這話也就你信。
你想想那書是從姐夫書房裡搜出來的，那地方她一個婦道人家又是兒媳婦，怎麼進得去，還清楚就在那塊，要說這裡頭沒鶴林的事兒，打死我都不信。”
“不可能！”小姨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反駁。
“可不可能你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換成咱家，咱屋裡有點啥東西，兒媳婦能摸得那麼準？
當初姐姐姐夫出事，又是被遊街、又是被批鬥，下放前有多慘，你是親眼見到的，就吊著一口氣了。
不管現在說得多好聽，咱當時就是貪生怕死、明哲保身，說到底我們也是幫兇之一，哪來的臉面勸他們不計前嫌的放下？”
“這也就是他們命大熬過來了，真要死那邊了，你那滿口悔恨的好侄子、好侄媳會過去替爸媽收屍麼？”
小姨被丈夫懟的啞口無言。
“要我說，大姐他們好不容易絕處逢生靠著自己有了這一方天地，如今夫妻和睦，生活平靜。
咱們作為孃家人，該盼著她點好才是，何必非要她惦記著那些不痛快。
就你侄子家裡那些不成器的孩子，沒一個是安穩過日子的。”
說完妻子，他目光投向田師母，語氣溫柔又篤定道：“大姐，你別怪她，她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受不得鶴林帶著孩子們哭哭啼啼的模樣，心一軟就不管不顧了。
有些話她不說不痛快，但是您不必理會。”
“人心就這麼大，沒必要裝那麼多陳年舊痛。
你們把鶴林養大，又替他娶妻生子，身為父母該盡的義務早就盡完了，不會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