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丁老二眼淚還沒落幾滴，轉瞬就重振旗鼓，高聲道：“不行，我不同意，他們走了，我們怎麼辦？我不允許！”
年輕保安表情一僵，被這劇烈的前後反差搞得有點懵。
剛才還柔弱無依，一眨眼又中氣十足，完全不想優勢的樣子，年輕保安一時間有種自己的同情餵狗的懊惱。
丁老二起身“我去哪兒能知道他調哪兒去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你們廠必須給我個說法。”
換做別人或許會怕他，老李頭卻絲毫不懼，依舊慢條斯理道：“你有這要求合情合理，我能理解，但是吧，你看著外頭這天都黑了，廠裡能說得上話的領導早就下班了。
眼下你就是鬧翻了天，能折騰出來的，也就是我們這些底層員工。
除了看熱鬧，啥答案也給不了你。”
李老頭這波預判，精準的踩在丁老二的紅線上，也澆息了他剛起的那點衝動。
老李頭起身，一副為對方考慮的模樣：“要不這樣，你呢，今晚先回去。
明天早上一上班，我見著廠裡領導幫你遞個信兒，你十點過來，大家坐下來問個清楚，你看怎麼樣？”
丁老二心裡雖然很急，但也知道這個安排是眼下最好的安排，當即只能點頭應下，隨後失魂落魄離開。
“這人可真沒禮貌，求人辦事連句謝謝都不說。”
徒弟幫著他打抱不平，李老頭卻絲毫不在意。
“師父，你明天真要幫他跟廠長遞信兒啊？”
“那當然，你師父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的。”
“可----”
老李頭知道他顧慮什麼，樂呵呵道：“沒事，我都快退休的年紀了，不怕廠領導穿小鞋。”
“再說了，人這麼大年紀，孩子跑了，這能不著急上火麼？我這就順手搭把手的事，就當我行善積德了。”
“師父，你就是心眼太好了。”
師徒倆閒聊幾句，在徒弟沒注意的角落，李老頭嘴角掛上一抹陰鷙的笑意。
別小看他只是小小卷菸廠的一名老保安，但是見過的人、看過的事、吃過的鹽比別人多得多，尤其是對廠裡各個領導偏好、忌諱，那是記得比自己的事都牢。
看似只是他單純善心大發，見不得人父母這麼大年紀突然失去兒子的訊息，實則每一步都在他精心算計中。
從丁培生一家子為何鬧彆扭到匆匆忙忙搬家離開，每一件小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早就等著丁老頭送上門來。
他就是想親眼見證丁老二和黃美欣懷抱希望又失望，最終受到因果報應那無助的表情。
與此同時也在廠領導面前給丁培生上上眼藥水 ，雖說人已經外調了，但是作為原廠的領導，可掌握著丁培生檔案履歷的書寫權。
領導看似不經意帶些微妙情緒的詞彙，都有可能無形中在丁培生往後每次升遷考核中發揮重大影響。
不光要自己出口惡氣，李老頭還想讓嫂子也發洩發洩堵在心頭的火，從此才能真正放下，平靜的過好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