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一名近衛修士身上的刀,突然刀自己飛出刀鞘,刀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精準地劃過那名跪地修士的喉管。刀光出現得太快,快到朱雲凡的神識只捕捉到一個殘影。那名跪地修士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他只是身體猛地一僵,護頸開裂,裂開的縫隙裡開始往外滲血。然後他倒了下去,倒在他自己的血泊裡。
小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差點叫出聲來。她的手指攥緊了含光劍的劍柄,指節泛白。伯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又看向許楊。許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那種微笑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真的很輕鬆,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還有人覺得過了嗎?”
許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許楊的近衛修士們同時單膝跪地,鐵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抬頭。許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伯言。他的臉上重新浮起那種親切的、大哥般的笑容。他拍了拍伯言的肩膀,力道不重。
“兄弟,三十輛車夠不夠?不夠我再調。”
伯言看著許楊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夠了夠了,多謝教主。”
許楊又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的目光在伯言臉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然後他的臉色變了。他的眉頭猛地擰在一起,額角的青筋暴起。那種痛苦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猛地刺了一下。他的身體晃了晃,右手痙攣著捂住額頭,左手死死抓住旁邊修士的手臂才沒有倒下。
“伯言...呃——”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撕扯。
近衛修士們立刻圍了上來。領頭的是一個戴著鐵面具的中年金丹修士,他的動作極為熟練——一隻手扶住許楊的胳膊,另一隻手已經打開了一隻隨身攜帶的小箱子。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只玉瓶,瓶子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他取出其中一隻藍色的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三粒藍色的丹藥,送入許楊口中。
許楊吞下丹藥,閉上眼睛。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額角的青筋緩緩消退,痙攣的手指也鬆開了。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伯言。
“你……”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拿些丹藥給他。”
近衛修士愣住了。許楊發病後第一件事是關心伯言有沒有事——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但他不敢多問,剛剛多話的人 已經死了,他只能從箱子裡取出一隻白色的玉瓶,雙手捧著走到伯言面前,單膝跪地呈上。
伯言接過那隻玉瓶。他看著許楊那張蒼白的臉,心裡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他從未見過這個人——至少在這個世界裡從未見過。可每次看到他的眼睛,每次聽到他說話的語氣,心裡都會有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那種熟悉感不是來自記憶,是來自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一根被埋在土裡的線,一端系在他心上,另一端系在這個人身上,他怎麼也找不到那根線的來處。
“多謝教主關心,我沒事。”
在旁邊扶著許楊的近衛修士低聲開口。
“教主,請立刻回艦休息,弟子馬上為您準備藥浴。”
許楊擺了擺手,示意不必。他站穩身體,臉色依然蒼白,那股頭痛的餘波還在,額角的青筋尚未完全消退。但他沒有再看伯言,顯然是不想再讓自己因為“伯言”這個名字觸發第二次頭痛,轉而讓小喬上前來。小喬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在許楊面前跪了下來。她的手指攥著裙角,指節泛白。她不知道這個佐道教主為什麼會變化無常,但她知道她不能浪費這個機會。這個人是佐道的教主,是連惠帝都要給面子的人。如果錯過這一次,她可能再也等不到伯言回來了。
“教主,民女有一事相求。”
許楊低頭看著她。他的眉頭微微挑起,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你是?”
“民女喬心,家父是龍覆鼎叔叔的至交,民女與伯言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在惠帝下旨賜婚之前,我們兩家已有婚約……只是還沒來得及呈報宮中,旨意就到了。”
小喬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民女不敢違抗皇命,可民女也不想嫁給別人,伯言此去襄國,若是娶了慧慈公主,恐怕此生不會再有歸期……我……”
她的聲音哽住了。不是因為演不下去,是因為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真的覺得伯言一去不回了。許楊看著她,看了很久。小喬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她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但她跪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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