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感覺到自己丹田中的五極金丹正在開始加速旋轉,但他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在此刻動手。一道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某種近似於撕裂的力度,越過那十丈的距離穿過暮色落入許楊耳中。
荀雨從樹林邊緣緩緩升起,她的衣袍上還沾著方才照料傷員時留下的血漬,臉色蒼白,但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許楊身上。她停在空中時身形有些不穩,像是剛從長時間的奔跑和急救中脫身,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許楊,你到底在做什麼?”
許楊的目光在荀雨出現的瞬間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看著那張他在兩個世界中都熟悉的面容,看著她那副因為長時間奔波而顯得疲憊卻依然沒有放棄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了一些。
“我只是做了能做到但不敢做的事情,雨兒。”
荀雨感覺到自己胸腔中有某種正在裂開的聲音。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磨破了的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你忘記了嗎,我們和伯言他們在三蟲宗還過了個年?你說了,這樣才是活著。”
許楊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半息。那半息很短,但伯言注意到了,朱雲凡也注意到了。然後那絲極短暫的鬆動被一種更加決絕的冷漠覆蓋了,許楊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道暗銀色的靈力在他掌心急速凝聚成形,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光錐,朝荀雨的方向射出。
那道光錐的速度快得驚人,荀雨根本沒有時間去做出任何閃避或防禦的動作。但六武眾的動作比她更快,斬次橫移的時機恰好攔在光錐路徑上,巨刃以最厚的刀面迎向那道光錐,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斬次的身體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向後滑出了半步。矢一的第二支箭在同一時刻射出,精準地擊中了光錐的側面,將其偏轉了方向,那道光錐擦著荀雨的肩頭掠過,沒入她身後的樹冠中,炸開一片焦黑的枝幹碎屑。
荀雨的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在了空中。她的左肩衣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皮肉被灼出一道焦痕,鮮血正從傷口處滲出來,但她沒有叫出來。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肩頭那道正在往外滲血的焦痕,像是要確認那道光錐是真的。
“真是囉嗦啊,我還是覺得你就此閉嘴比較好!君則,你既然也在,不如做我的妻子吧?!。”
許楊的目光從荀雨身上移開,像是不願意再多看一眼。他轉向君則的方向,嘴角重新浮起那抹鬆弛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
“你這個瘋狂的傢伙!”
伯言在那一刻動用了天衍劍的呼喚之力。
那柄劍從他破浪鉅艦主動飛出而出,劍身上凝聚著灼熱的靈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赤紅軌跡,直刺許楊的面門。許楊甚至沒有抬眼看那道軌跡,只是側身讓了半步,伸出兩指夾住了劍鋒。
天衍劍在他指尖發出一聲清脆的震顫,劍身上的靈光在觸碰到他的靈力時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驟然暗淡下去。許楊松開手指,那柄劍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劍身上的裂紋迅速蔓延,整柄劍碎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如同被折斷的琉璃。
許楊的手指還保持著方才夾劍的姿態,他看著那些正在飄落的碎片,語氣依然平和。
“不要急啊,你應該知道君則一直喜歡你,但她對你求而不得,不如跟我,她的棘陽之體可以讓我突破道化神之境?這樣才更加讓她,早點從痛苦解脫,得到死亡的安寧。”
伯言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比方才更沉了。他能感覺到天衍劍碎裂時那股與他心意相連的震顫正在緩慢消退,但他沒有讓自己去看那些碎片。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後依然保持克制的沉。
“你怎麼敢如此傲慢?!”
許楊沒有回應他的憤怒。他微微側過頭,朝著破浪鉅艦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轉回頭,目光從伯言身上移到了和風鉅艦的方向。
“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龍伯昭在那一刻感覺到了異常。
他正在和風鉅艦側翼的破損裝甲附近確認的損傷程度,身邊跟著幾個正在搬運修補材料的修士。他方才在伯言與許楊對峙時沒有跟上空中,而是選擇留在下方調配人手修復和風,因為那是他們唯一的撤離手段。他此刻正蹲在損傷部的邊緣,手指按在一處斷裂的符文陣列上,試圖判斷是否需要替換整塊板面。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掃過船艙內部時,捕捉到了一道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氣息波動。那道波動很輕,但它的位置不對,在輪機艙通向乘客艙的通道附近,那裡沒有傷員,沒有修士,沒有任何理由出現靈力波動。
他站起身,身形如同一道被壓到極致的暗影,無聲滑入船艙走廊。夜明珠的光芒在走廊中投下慘白的光斑,將那些艙壁上的裂隙和焦痕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腳步落得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他的神識已經鎖定了那道氣息的來源。
他看到了守護艙門的修士屍體。那個人靠在艙壁上,脖頸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歪著,脖頸處有一道極其細窄的切口,像是被某種薄而快的鋒刃劃過。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生前的最後一刻,那是一種還沒來得及轉換為恐懼的驚訝。
龍伯昭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跨過那具屍體,推開艙門,看見了那間原本安置莫蓮和喬玄子一家的休息室已經空了。床鋪上的被褥還留著被壓過的痕跡,床頭小几上那隻水杯傾倒著,水正從杯口緩慢流出。他聽見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響。
他循聲追去。拐過艙角時,他看見三道身影正沿著另一條通道快速移動。他們穿著某個小宗門的制式法袍,但那法袍的面料和走線的精細程度不對,真實身份被刻意掩飾過。他們每人身上都綁著數枚暗紅色的靈石,那些靈石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微光,像是被啟用後等待引爆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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