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李流方坐在竹椅上，手裡翻曬著一簸箕剛洗好的草藥。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面色看起來比在柳溪鎮時好了許多，只是人仍是極為削瘦。
蘇離站在石階的盡頭，心中大定。
他至少能坐著翻曬草藥了。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纏綿病榻，也沒有瘦到脫形。
她心裡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下來。
李流方翻完一簸箕草藥，抬起頭，正好看見她。
他頓了一下，手裡的藥草從指間滑落，落在簸箕裡，發出一聲輕響。
“蘇姑娘？”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你怎麼來了？”
蘇離沉默了片刻，慢慢走近。
她在他面前站定，帷帽下的目光落在他那張清瘦的臉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幾個字：“我來看你。”
李流方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臉上的疤痕，已經好了。”
蘇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確實淡了很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了。
她笑著點頭：“嗯，好了，還有，聿京已經太平了。青梧平安無事生下了孩子，三皇子登基了，高家也徹底倒了。”
李流方靜靜地聽著，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那就太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了。
蘇離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見他只是低頭翻弄那些草藥，沒有再說話的意思。
谷中的風穿過竹林，吹得藥草沙沙作響。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那幾步卻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蘇離感覺到氣氛開始變得尷尬。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攥了攥，又鬆開。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李流方卻先開口了。
“謝謝蘇姑娘特意跑來告訴我這些，”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讓我這個遠在深山老林的人，不至於一無所知。”
蘇離低聲說：“你不用謝我的，其實......”
“蘇姑娘打算何時走？”李流方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蘇離的話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看著他那張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臉，心臟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酸澀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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