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你當時墜崖後，用了人魄和雞子黃的血續命，”李流方看著她，“那兩樣東西都是極陰之物。胎兒在腹中受了那些陰氣的影響，生下來時，魂魄便是不全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按常理來說，他活不過三日。”
青梧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悶的疼。
她低下頭，看著念歸那張青灰色的小臉，聲音有些澀：“可他已經活了兩三個月了。”
李流方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是啊，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孩子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青梧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將銅鏡的事說了出來。
她說得很慢，從銅鏡在雲霧山的來歷，到鏡中封存的陰魂，到她在柳溪鎮生下念歸時，那些陰魂是如何被吸進去的，再到這幾日銅鏡中光點減少、念歸臉色轉好的變化，以及她將銅鏡收起來後，念歸又重新變回青灰色的異樣。
李流方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就對得上了。”他聲音沉沉，“他天生魂魄不全，吸噬陰魂是他的身體本能。他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來維持生命。就算沒有銅鏡，他也會尋別的法子。”
青梧的呼吸微微一窒。
“但這種吸噬並非全無代價。”李流方看著她，“若是吸進怨氣太重的陰魂，戾氣可能會在他體內殘留。若是吸食過量，他的身體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
他頓了一下，“更嚴重的是......以後他可能會逐漸變得不像人。”
青梧低下頭，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
李流方沉思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以目前來看，銅鏡反而是最穩妥的路子。它能束縛陰魂，讓孩子慢慢適應，不至於一次性吞得太多。然後......你得帶他回銅鏡的源頭去，探一探它的來歷，看看這東西究竟要怎麼處理，才是長久之計。”
青梧抬起頭，看向窗外。
雲霧山的輪廓在她記憶中漸漸清晰，山路蜿蜒，霧氣深重。、
她想起那座深潭，想起老寨主說過的話、寨中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
那片山其實是她藏在心底的禁忌，她從來不願意面對的。可是現在......
她微微垂下眼，手指輕輕攥了攥袖口，聲音很低卻清晰：“那就回去。”
為了孩子，她什麼都能做。哪怕是揭開那道令人恐懼的傷疤。她也願意。
夜深了，整座將軍府都安靜下來。
青梧靠在床榻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卻穿過了書頁，落在更遠的地方......那座雲霧繚繞的山，那條潮溼泥濘的山道，那個沉入銅鏡的深潭。
陸硯從屏風後走出來，剛洗漱過，頭髮還帶著微微的溼氣。
他在床榻邊坐下，看著她出神的樣子，問道：“在想什麼？”
青梧回過神來，將書合上，放在膝上。
“在想回雲霧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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