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後山的輪廓在雨幕中影影綽綽地浮現出來。山壁上，一道極細的暗光正在裂隙中流動，時明時滅。
雨點砸在肩上、背上，冷得像碎冰。
青梧剛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翠娘追上來，手裡攥著一把油紙傘和一隻灰布包袱，往她手裡一塞。
“傘撐開！”翠孃的聲音被雨聲壓得斷斷續續，“包袱裡有乾糧、火摺子，還有一卷乾淨的布。山路滑，你當心腳下。”
青梧接過傘，撐開，擋住了撲天蓋地的雨水。她點了點頭，往前走了一段，大約十幾丈遠，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回頭望去。屋簷下羅三爺還站在門框內側，被簷外的水簾擋住了半邊身子。
青梧開口，聲音清晰：“若是我三天後沒有回來，麻煩你轉告山下的人，就說我不回去了。我留在村裡了。”
羅三爺隔著雨幕，緩緩點了一下頭。
青梧收回目光，抱緊懷裡的孩子，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影在雨中越來越淡，最後被雨幕徹底吞沒時，羅三爺才長長嘆了口氣。
翠娘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眼睛發紅：“爹，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要不是米湯裡的東西......那孩子不會那樣的......”
羅三爺重重跺了一下柺杖：“不這樣逼她，她下不了決心。”
寨主推著輪椅出來，聲音沙啞：“可這孩子要是回不來呢？”
羅三爺沉默了一會兒：“她會回來的。她和聖女......終究不一樣。”
翠娘抿緊嘴唇，把湧到嗓子眼的話壓了回去。
她側過頭，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雨幕，睜大了眼睛，像是想從雨水裡找到什麼痕跡，可什麼也看不見了。
“爹，你說的夢裡那個聲音，真的是聖女嗎？”
羅三爺走到門口，也看著雨幕：“嗯，是她......她的聲音，我一輩子都認得出來。”
“她說什麼？”
羅三爺目光堅定：“她說，置死地而後生。所以她一定會回來。而且......”
他轉向身後兩人，語氣裡帶著一股極其篤定的平靜：“青梧是她留下的血脈。她不會害她。”
山道越來越窄。
雨水從兩側的坡面上匯下來，踩上去腳底打滑。
青梧撐著傘，傘骨被風壓得彎下去好幾次，她不得不側著身子走，用肩膀頂著風。
懷裡的念歸是燙的。隔著襁褓和衣料，那股熱度貼在她胸口，像一小團燒著的炭。
她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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